陳靖宇沒有接話，蹲下來把那門剛打完訓練彈的迫擊炮的高低機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因為射擊產生的震動而出現鬆動，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對旁邊的炮手說了一句：“把剛才的打過的座標再核一遍，明天天亮之前複核三次。”
雷場和炮位的準備工作基本就緒之後，陳靖宇把注意力轉向了煙幕和訊號系統。
他帶著化學小組的人轉移到了一處遠離公路的封閉山坳裡，三面是土崖，只有一面開口，風從開口的方向灌進來，正好可以用來測試發煙劑在氣流中的擴散效果。
發煙罐的配方他之前就試過幾版，但這次需要的不是短時間遮蔽單點的小型煙幕，而是能夠覆蓋整段公路的持續性煙帶。
他帶著幾個戰士在山坳裡蹲了一整天，用溼稻草、硫磺粉、瀝青渣和少量自制的氯酸鉀按不同比例混合，做了十幾組對比試驗。
溼稻草的作用是產生大量水蒸氣，硫磺和瀝青渣負責製造濃密的灰黑色煙霧，氯酸鉀則是加速氧化反應的催化劑，能讓發煙劑在點燃後迅速達到最大發煙量。
他反覆調整了三樣原料的配比比例，最後確定了一組效果最穩定的配方，點燃後的煙霧濃烈厚重，呈現出灰白色，順著西北風飄出將近兩裡地，在無風的條件下也能維持接近一刻鐘不散。
配比確定下來之後，他讓化學小組的人連夜趕製了上百個發煙罐，用鐵皮罐和竹筒兩種容器封裝，存放在乾燥的山洞裡。
他在伏擊圈東側的低窪地帶選定了幾個發煙罐的堆放點，這些位置利用地形低窪處和山區常見的穀風，清晨時分風從東往西吹，剛好能把煙幕沿著公路的方向推入日軍隊伍中間，遮蔽其後方的視線。
他帶著兩個戰士在凌晨時分爬到東側的山脊上，用溼手指測了半個時辰的風向和風速變化，又用一根系了布條的竹竿在不同高度測了風速梯度，最後在筆記本上記下了一組風向資料，作為戰鬥發起時點火時間的依據。
訊號系統的準備工作也在同步進行。
陳靖宇用硬紙筒和從炮彈發射藥中提取的黑火藥混合發光劑，趕製出了一批土製訊號火箭筒。
發光劑用的是鎂粉和鋁粉的混合物，摻入不同比例的硝酸鍶和硝酸鋇來控制發光顏色，硝酸鍶多則發紅光，硝酸鋇多則發綠光。
他把裝好藥和引信的紙筒密封在塗了蠟的竹管裡，避免受潮。
第一批成品試射的時候，紅色訊號火箭在夜空中升起一道明亮的紅光，亮度足夠讓幾里外的人看清顏色，綠色訊號彈的光色也很分明，兩種顏色在暗背景下很容易區分。
陳靖宇把訊號筒分發到了每個連隊，每個連配發紅綠各兩支，用油布包好，指定由連長本人保管。
他把使用方法編成了兩句順口溜，紅色是總攻開始，綠色是炮兵火力轉移。
他在團部院子裡組織了一次全團範圍的合練，讓各連連長在預設的煙幕環境中識別訊號並迅速做出響應。
合練安排在傍晚，他把東側的幾個發煙罐同時點燃，灰白色的濃煙順風湧入演練區域，在幾分鐘之內就遮蔽了大部分視野。
各連連長站在煙幕中，看到預先發射的紅色訊號火箭升空後，各自帶著隊伍按預定路線向前推進，然後綠色訊號火箭升空時，所有人停止前進，就地隱蔽。
合練結束後，趙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低頭在上面記錄了幾行東西。
他合上本子之後，走到陳靖宇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種少有的、幾乎是欣慰的感慨：“有了這套訊號指揮，戰場上再亂，咱們也能步調一致。”
陳靖宇站在已經開始消散的煙幕邊緣，把一支剛剛發射過的訊號火箭筒的殘骸撿起來看了一下，確認發光劑已經燃盡，然後將殘骸丟進了旁邊的土坑裡，沒有接話。
通訊干擾裝置的改裝工作，陳靖宇放在了所有準備工作的最後一項。
他把自己關在修械所後面的那間小工坊裡，門一關就是整整一天。
工坊的地上攤著一臺從繳獲物資裡翻出來的日軍九四式大功率發報機，外殼有幾處磕碰的痕跡，但內部的電子管和變壓器都完好無損。
發報機旁邊放著一臺手搖發電機，鑄鐵底座上的綠色油漆還沒有完全剝落，搖柄的膠木把手被磨得發亮。
陳靖宇蹲在那臺發報機前面，把手搖發電機搬到工作臺旁邊，用一根自制的皮帶輪把發電機的輸出軸和一臺腳踏車磨電機的轉子連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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