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指從地圖上收回來，轉向陳靖宇，“你給想點招數，便宜又好使的，能讓鬼子不敢輕易往根據地裡頭伸腳。”
陳靖宇沒有馬上回答。
他站在桌邊，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幾個被紅筆圈過的村莊位置上，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我回去想想。”
當天晚上，陳靖宇讓人把附近幾個村子的民兵隊長召集到一起，把他們手裡現有的地雷全部搬到了糧倉前面的空地上。
結果擺了一地之後，他蹲下來逐一檢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民兵用的所謂“石雷”就是用鑿了孔的石頭填進黑火藥，再用泥封口，引信是紙捻子浸了硝水曬乾做成的，用火鐮點，一點燃就冒火星子，燃速快慢全靠運氣。
有的雷裝藥量連半斤黑火藥都不到，炸開了只能崩碎幾塊石頭，飛不出幾片有效破片。
他蹲在地上，用刀尖撬開一枚石雷的封泥，看了看裡面的裝藥和引信結構，然後站起來，把刀在褲腿上擦了擦，沒有說話。
旁邊站著的民兵隊長有些不好意思，搓著手說：“陳主任，這玩意兒是土造的，炸不死人也能嚇鬼子一跳。”
陳靖宇沒有反駁。
他回到糧倉工坊裡，點起油燈，鋪開一張白紙。
他在紙上畫出了幾種地雷的結構草圖，壓發雷的觸發機構用彈簧和撞針的簡潔結構，採用鑄鐵外殼或預製破片層以提升殺傷範圍。
絆發雷的引信採用絆線拉動保險銷釋放擊針的方式，可埋設在草叢或灌木中，針對步兵和馱馬。
拉發雷的拉火管不同於日軍制式，改用更敏感的火帽封裝結構，也更適應繳獲黑火藥的裝填特性。
跳雷的設計參考了他之前為獨立團成功研發並實戰驗證過的結構原理：引信觸發後先點燃拋射藥，將雷體彈射到齊腰高度再凌空引爆主裝藥，使破片覆蓋範圍從二維平面殺傷變為三維空間的立體殺傷，對付日軍慣用的低姿匍匐和臥倒戰術效果更好。
子母雷則是在一個大雷殼內裝填數枚小雷，主雷引爆後將子雷向四周拋散，形成二次分佈雷場。
他在每張圖的旁邊都用鉛筆標註了裝藥量、破片擴散角和觸發力閾值的具體數值，其中跳雷的重點參考了此前在穀道伏擊中實測的殺傷資料，破片擴散角經過重新計算後調整為更適應山區地形的引數，以確保在灌木和碎石地形下依然能覆蓋足夠寬的有效面積。
趙剛是在第二天一早看到這些圖紙的。
他站在工坊的桌邊，把每一張圖都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圖紙放回桌面，用手把紙的邊角捋平，抬頭看了看陳靖宇，又低頭看了看圖紙，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驚訝和擔憂的表情。
“這些東西，殺傷力確實比咱們現在用的石雷強太多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謹慎，“但有一點你必須保證：安全。獨立團和老百姓混居在同一個區域裡，這些地雷埋下去之後，萬一有群眾誤入雷區，或者小孩子跑進去玩，後果不堪設想。你要確保每一枚雷的佈設位置都精確記錄，戰後必須全部回收，絕對不能讓它們成為遺害。”
“這一點你放心。”
陳靖宇把一張附在圖紙後面的雷場管理細則抽出來，遞到趙剛面前，“每一枚雷的佈設位置、引信狀態和預計撤除時間都要登記造冊，由埋設人和驗收人雙簽字確認。撤除時同樣流程，一枚對一枚銷賬。此外，所有地雷在佈設區域的外圍要用警戒標誌，配發雙語警告牌，並對附近群眾進行安全宣講。”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項技術規範，沒有刻意加重語氣，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確定。
趙剛聽完，沒有再追問。
他把那疊圖紙重新疊好，還給陳靖宇，補了一句：“儘快出樣品，先做一批試驗。試驗合格了再批次生產。”
陳靖宇接過圖紙，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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