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頂的三隻長條形炸藥包沿著斷裂線同時起爆,聚能射流貼著巖面橫向噴射,將覆蓋在上方的風化頁岩層瞬間擊碎,數百塊被高溫炙烤過的碎石在爆轟產物的驅動下以極高的初速向四周飛散。
站在巖臺上的日軍整個小隊被這股貼著地皮席捲的金屬與石塊的暴風裹住,身體像破布一樣被拋離崖頂,連著崩落的巖塊一起墜入下方的深溝。
槍架在跌落過程中撞在巖壁上,槍管彎成了九十度。
正面戰場上,火箭彈的儲備已經全部打光。
最後一枚飛箭從導軌上躥出之後,發射架上只剩下空空的導軌和幾根散落的連線線。
警衛排剩下的十幾支步槍還在射擊,但槍管已經打得發燙,射手們不得不把槍托夾在腋下,用裹著破布的護木端住前手。
有個彈藥手蹲在陣地後面,把鋼盔摘下來當簸箕用,從地上的沙土和碎草堆裡扒拉打過的空彈殼,撿出那些還能復裝的歸攏到一起。
天色更暗了,暮色正向真正的夜色過渡。
日軍的後續梯隊正在重新組織,預備隊已經從山脊線後方向前運動,腳步聲和金屬裝備碰撞聲在即將到來的黑暗中清晰可辨。
陳靖宇把手伸向靠在交通壕土壁上的那支三八式步槍。
槍身上還殘留著前一個使用者的體溫,護木表面被汗和血浸出一種深色。
他把槍托抵進肩窩,趴在女牆後面,透過準星鎖定了衝在最前面的那名日軍軍曹,扣動扳機。
槍響。
軍曹應聲倒地。
他拉動槍栓退出彈殼,再次瞄準,再次擊發。
第二發命中了一名端著輕機槍正在向前躍進的老兵,那人還沒倒地手就已經鬆開了槍身。
他每扣一次扳機,衝在最前面的日軍佇列中就少一個領頭的。
槍管打熱了就換一杆,第四槍打完時他肩窩已經被後坐力撞出一小塊淤青,腮幫子被槍托頂著摩擦出一片生疼,他眼皮也沒有一下,重新把下一發子彈壓進彈倉。
他一邊推槍栓上膛一邊嘶聲朝身側喊話:“頂住!團長他們的馬蹄聲我能聽見了!”沒有馬蹄聲,連他自己也沒有聽見,但那些正在用刺刀和工兵鏟與撲上來的日軍拼在一起的戰士們聽到了他的聲音。
技術主任沒有後撤,沒有埋頭記資料,他正趴在女牆後面一槍一槍地點射衝在最前面的鬼子。
彈藥用盡時,一個日軍士兵從側面翻過女牆,挺著刺刀直撲陳靖宇。
陳靖宇在他翻牆時已經將三八大蓋倒轉過來,雙手握住槍管和護木,在對方刺刀前刺的同一瞬間將槍托掄滿了砸向對方的太陽穴。
槍托砸碎了顱骨,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側倒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支槍護木上崩開的裂紋,往手心裡啐了一口,重新攥緊了槍頸。
前沿工事裡有人在用刺刀捅,有人在用工兵鏟劈砍,兩三個人互相背靠著背站成一個三角,把衝過女牆的日軍擋在身體之外。
李雲龍的一營是硬生生跑完那九十里山路的。
通訊兵把棋盤嶺告急的訊息遞到團部時,他嘴裡那根空菸袋杆是在半截上折斷的,折斷面茬口發白,他順手把它丟進灶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