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才看清，李雲龍蹲在樹根上，菸袋杆叼在嘴裡，沒點著；
趙剛站在他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朝隊伍來的方向一直望著。
看到陳靖宇走在隊伍最前面，李雲龍站起來，把菸袋杆從嘴裡拔出來往腰裡一別。
他沒有急著開口，等陳靖宇走到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衣服破了幾個口子，臉上還有沒洗淨的煙燻痕跡，但人站得直，眼神也清亮。
李雲龍一巴掌拍在陳靖宇背上，力道大得讓他往前踉蹌了半步，嘴上罵罵咧咧地說著，嗓子卻敞亮得滿村子都聽得見：“好小子！你他孃的又給咱獨立團長臉了！楚雲飛那小子這回欠了咱一個天大的人情，我看他以後還好意思跟咱搶繳獲！”
趙剛從旁邊走上來，笑著搖了搖頭，接過話頭：“行了行了，人回來了就好。別站在村口說了，讓戰士們先回去休息。”
當天晚上，獨立團殺了繳獲的一口豬。
炊事班在村口的空地上架起兩口大鍋，一鍋燉肉，一鍋煮雜糧飯。
肉香從村口飄到村尾，飄進每一個戰士的鼻子裡。
特遣隊的人圍坐在火堆旁邊，每人分到一碗肉、一碗飯，還有半碗地瓜燒。
有人端著碗大口喝湯，有人用筷子夾起肉塊塞進嘴裡，有人把地瓜燒舉到嘴邊抿了一口，辣得齜牙咧嘴但臉上全是笑意。
陳靖宇沒有在火堆邊坐太久。
他吃完自己那份飯，把碗洗乾淨還給炊事班，跟李雲龍和趙剛打了個招呼，就轉身朝工坊那邊走去。
工坊的小屋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門虛掩著，桌上落了一層薄灰，牆角那盞煤油燈裡的油還在。
他推門進去，把背囊放在桌上，然後從懷裡掏出那捲用油紙包裹的圖紙，放在燈下，解開了細繩。
圖紙一共有十幾張，大部分是九二式重機槍和歪把子輕機槍的分解結構圖。
圖紙繪製得很精細，每一個零件都標註了尺寸和材料，裝配順序和公差配合也用虛線標註得清清楚楚。
陳靖宇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偶爾停在一張圖上多看幾眼，用手指沿著圖紙上的尺寸線輕輕劃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翻。
翻到倒數第二張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圖紙之間夾著一張泛黃的信紙。
信紙的紙質比圖紙薄得多，邊緣已經有些發脆，摺痕處泛著深褐色的舊漬。
信紙的抬頭印著一行德文，威廉皇帝物理研究所。
陳靖宇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讀。
正文是手寫的德文，字跡工整，帶一點舊式花體字母的收尾。
他沒有逐字逐句地讀，而是先快速掃了一遍全文，捕捉其中出現頻率較高的幾個關鍵詞。
然後他重新從第一句開始，逐句逐詞地往下看，遇到不認識的單詞就停下來根據上下文猜一下意思，或者根據詞根拆解出可能的含義。
正文中幾次出現“鈾化合物”這個詞，後面跟著一組化學方程式和幾個他眼熟的物理引數，中子、裂變、鏈式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