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毒劑箭彈落到陣地附近，噴灑手要在最短時間內對沾染區域進行噴灑中和，然後用鐵鍬剷除表層被汙染的土壤，集中掩埋到遠離陣地的下風處。
陳靖宇要求每個噴灑手輪流練習從揹負銅壺到完成噴灑的全流程動作，反覆演練直到形成肌肉記憶。
第二天，全團防化合成演練正式開始。
李雲龍帶頭戴上了面具。
那具改良後的豬臉面具捂在臉上又悶又熱，呼吸阻力也不小，他在太陽底下站了沒一會兒，額頭上就滲出了密密的汗珠，沿著面具的邊緣往下淌，匯成粗線浸溼了衣領和肩頭。
但他沒有摘下來，堅持跑完了整個戰術流程，從聽到竹管訊號開始，戴面具、扎衣領、率隊進入掩體、指揮噴灑手對預定區域進行中和噴灑，全部做完之後才在陣地上站定，把汗津津的臉轉向身後整連的隊伍，扯著被面具壓啞了的嗓子吼道：“都給老子記住！摘面具必須等班長的命令！誰敢自己亂摘，就回家種地去！”
沒有人笑。
全團從上到下，從炊事班到偵察排，全部戴著面具在陣地上走了一遍流程。
有人被捂得頭暈眼花，有人摘下面具時嘴唇發白，有人繫帶勒得太緊在顴骨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紅印子，但沒有一個人中途把面具摘下來過。
一天的訓練下來，全團每個人都把動作重複了幾十遍，直到聽到竹管訊號後能在黑暗中憑手感在幾息之內完成全套防護動作。
陳靖宇站在陣地後方，看著那些在暮色中散發著鹼水和鐵鏽氣味的工事，看著那些堆放在掩體角落裡、濾罐上還帶著戰士們手汗的改良面具，把手中的鉛筆和記錄板夾在腋下，轉過身走入工坊的院子，門在他身後掩上，很快亮起了一豆燈焰。
拂曉前，陳靖宇被炮聲震醒。
第一輪炮彈的呼嘯聲從山脊線那邊傳過來時，他正在指揮所角落裡的草墊上打盹。
爆炸聲在陣地前方几十米處炸開，地面的震動透過土層傳導進來，土牆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他猛地睜開眼，翻身爬起來衝到觀察孔前，天邊還沒有完全亮透，陣地前方的開闊地被爆炸的火光一次次照亮，炸點密集地分佈在防線前後，前排炸點的煙塵已經遮蔽了大半個視野。
李雲龍這時候已經站在指揮所門口了。
他披著那件舊軍裝外套，一隻袖子還沒來得及穿進去，半掛在肩上，手裡攥著電話筒，衝著另一端喊了一句話，聲音在炮彈爆炸聲中聽不清楚，但傳達的意思大概只有準備接敵這一項。
沒等第一輪炮擊完全停歇，空中傳來一陣截然不同的聲音，不是炮彈那種尖銳的呼嘯，而是一種更低更散的聲音，像是有人把一大把幹竹竿從高處拋下來，帶著尾翼劃過空氣時發出的那種嘶嘶的摩擦音。
那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近，覆蓋了整個陣地前沿。
觀察哨的竹管聲在同一時刻響了起來，三短一長的緊急訊號，尖銳而急促，穿透了炮聲和嘶鳴聲，傳遍整條防線。
陳靖宇聽到的第一反應不是去看天空，而是去看陣地上的戰士。
戰壕裡那些灰布身影幾乎在竹管聲響起的同時就動了起來，齊刷刷地彎腰，從腰間或挎包裡掏出面具扣在臉上，拉緊繫帶，然後縮著肩膀蹲進防炮洞和掩體裡，雙手護住面具的邊緣防止被爆炸衝擊波掀掉。
整個過程幾乎沒有停頓，每個人都在哨音結束前全部完成了防護，訓練了多少遍的動作，在這一刻總算沒有白費。
陳靖宇沒有蹲下去，他站在觀察孔後面，把自己暴露在可能飄來的毒霧中，看著那片從空中壓下來的箭彈群。
第一排箭彈撞上了攔截網。
那些木質尾翼在空中勉強維持著穩定的箭體，在撞上漁網的剎那，薄壁玻璃管碎裂的聲音響成一片，劈劈啪啪，像有人把一整摞玻璃杯砸碎在地面上，又像大風颳過竹林時竹竿相互撞擊的脆響。
淡黃色的毒霧在網前瞬間升騰起來，像一層被撕開的薄薄幔帳，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琥珀色。
部分破碎的玻璃管中滲出黏稠的液體，在網面上凝聚成珠，沿著網繩向下流淌，在下緣處滴落在網前約半米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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