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等軍區下達命令,直接向呂司令員請戰,要求率民兵在那段公路上佈設大型雷場。
呂司令員只問了三個問題,需要多長時間、需要多少人力、有多少把握。
陳靖宇的回答也很簡短:“兩天,六十個人,七成。”
第二天的天還沒亮透,陳靖宇已經帶著民兵們上了公路。
他沿著那段穿過廢棄磚窯的狹窄公路走了一遍,步伐不快不慢,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在路面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戳一下,檢查路基的土質和硬度。
走到磚窯前方大約一百米處時他停下來了,這段路的路基最堅實,土質均勻,沒有地下水和樹根干擾,而且正好處在兩側土丘的最佳射擊視野交匯點。
他在地上用木棍畫了三個縱向的矩形標記,每個標記相隔七米,正好是一輛日軍九七式中型坦克的車身長度。
民兵們按照他的標記沿著公路縱向挖開三個大坑。
坑深約一米二,寬度和長度剛好容得下一隻標準規格的木箱。
陳靖宇親手把三枚用木箱裝裹的重型雷放入坑中,每一枚的裝藥量都達到了十五公斤塑膠炸藥,裝填引信的部位他特意換上了自己設計安裝的串列壓發裝置,只有連續承受不同輪徑位置的兩次大質量壓力才能貫通內部的壓桿觸發引信,單次壓力較小不足以讓簧片回位到底,這意味著人的重量踩上去、甚至騾馬過去都不會導致誤炸,只有等履帶和輪組的反覆碾壓才會真正的引爆。
覆蓋好箱體後,民兵們回填覆土,用鍬背拍實,又由田大壯親自找出一輛舊的腳踏車,沿著佈置區來回推了幾趟,用腳踏車輪胎壓出逼真的車轍印,再用一個臨時削的牛蹄形木模在路面上壓出幾組牛蹄印。
陳靖宇蹲在路邊看了一圈,又用一根樹枝把幾處輪胎印的邊緣修了一下讓它顯得更自然,然後在路面上撒了幾粒新鮮的馬糞。
做完這一切,他從遠處走過來看了一眼,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位置,他自己也無法分辨這段路面哪裡埋了雷。
磚窯頂部被選定為迫擊炮陣位。
陳靖宇讓民兵把繳獲的那門九七式迫擊炮拆解後扛上窯頂,在平坦的磚面上重新組裝架設。
二十發炮彈整齊地碼放在炮位旁邊,每一發的彈頭上都用紅漆畫了一個圓圈標記,這是他在太行山時定下的規矩,紅色標記代表專打薄頂裝甲,彈道設定為高射角曲射,利用迫擊炮彈垂直下落的特點攻擊坦克防護最薄弱的頂部裝甲。
外圍佈設了三十多顆石雷和假雷。
石雷用的是冉莊周邊河灘上撿來的天然石塊,用鋼鑿在石塊上鑿出一個小孔,塞入塑膠炸藥和雷管,再用泥巴封口;
假雷則是用碎瓦片和石灰粉包裹著空罐頭的殼體制成,從外形到重量都仿照真雷,但內部沒有炸藥,只裝了一把幹石灰,一旦被日軍工兵起出,拆開時石灰粉噴出,會短暫遮蔽視線。
陳靖宇挑了民兵裡兩個跑得最快、最機靈的戰士讓他倆換上破舊的衣服沿著公路走了一趟,故意在靠近磚窯的路段放慢了腳步,在路邊留下一串清晰的足跡,然後才急匆匆地拐入岔道消失。
這條假情報的線索,要不了多久就會落到日軍偵察兵的目鏡裡。
當天下午,日軍一支騎兵偵察小隊率先沿著公路摸了過來。
一共五個人,騎著四匹東洋馬,走得不快,槍口朝上,目光在公路兩側來回掃視。
跑在最前面的那匹馬踩中了一顆外圍的石雷,爆炸聲在空曠的田野上炸開,馬的前蹄被炸碎,悲鳴著側倒在地上,騎手被甩出去好幾米遠,摔在路邊的溝裡掙扎著爬起來。
剩下的四個偵察兵立刻勒住馬,慌亂地環顧四周,然後掉頭沿著來路狂奔而去。
陳靖宇蹲在磚窯頂部的女兒牆後面,手中的望遠鏡一直追著那四匹越跑越遠的馬。
旁邊的迫擊炮組長低聲問了一句:“打不打?”
“不打。”陳靖宇放下望遠鏡,語氣沒有起伏,“放他們回去報告。他們看到的只是一顆地雷和一隊跑掉的民兵,不是伏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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