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隨身攜帶的改良無煙藥作為主裝藥填入鑄鐵外殼中壓緊,再將黑火藥作為拋射藥裝填在底部的一個薄鐵皮藥盒裡,然後把那枚從日軍擲榴彈上拆下來的延期引信安裝在主裝藥的中央。
整個組裝過程用了不到兩小時。
成品跳雷的外表粗糙簡陋,鑄鐵外殼表面還帶著澆鑄時留下的砂眼和毛刺,看起來確實像是莊稼漢用手邊的破爛湊出來的東西。
陳靖宇把這枚跳雷用麻布裹好,夾在腋下,帶著田大壯和民兵們走到村外的一片空地上。
他讓所有人退到預定爆炸區邊緣外,親手把那枚跳雷埋入事先挖好的淺坑中,回填浮土,偽裝好表面,然後用一根長繩連線拋射藥的拉發引信,自己退到預設的安全位置。
他蹲在掩體後面,看了一眼田大壯,然後用力拉動了繩子。
一聲悶響。
地面上的浮土猛地一顫,跳雷從土中脫出,騰空而起,飛到大約兩米高的位置,延期引信在預定的時間走完了全部行程,主裝藥在半空中轟然炸開。
一團灰白色的煙球在空氣中膨脹開來,鑄鐵外殼沿預製槽炸裂成數十枚尖銳的鐵片,呈倒錐形向四周高速飛散。
預設的稻草人靶上,鐵片扎進去大半,有幾根支撐草人的木樁直接被鐵片削斷,斜插在地上。
站在掩體後面的民兵們被那聲半空中的爆炸震得耳朵嗡嗡響,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田大壯從掩體邊緣探出半個身子,目光追著那團還沒有完全散盡的灰白煙跡移動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頭來看著陳靖宇,眼睛裡閃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光芒。
他身邊的幾個年輕民兵激動得臉都紅了,有人脫口喊了一句“師傅”,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陳靖宇趕緊彎腰把他們拉起來,力氣不小,把人拽得踉蹌了一下:“別跪。這不算啥。”
他等那幾個人站穩了,拍掉他們膝蓋上的土,才接著說下去:“真正厲害的不是我能造出一枚跳雷,而是你們每個村的鐵匠爐都能造出來。”
當天傍晚,冉莊村公所的油燈再次亮到深夜。
陳靖宇把跳雷的工藝和圖紙全部整理成一份通俗易懂的說明,包括拋射藥的裝填量、延期引信的製作方法、鑄鐵外殼的壁厚和刻槽深度。
他在說明末尾加了一行字:“此工藝及圖紙無償移交各分割槽,可自行復制生產,無需報備審批。”
駐冉莊的這幾天,陳靖宇沒有閒著。
他跟著民兵出了一趟任務,規模很小的反排雷作戰,目標是一段日軍經常夜間巡邏的公路。
民兵在路邊埋了十幾枚雷,日軍的工兵第二天就帶著探雷器來了,把雷一枚一枚地挖出來,集中放在路邊的空地上,然後搬上卡車運走。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顯然受過專業的排雷訓練。
陳靖宇蹲在遠處的土坎後面,透過望遠鏡看著那些日軍工兵的動作。
他看到他們在搬運起出的地雷時,為了節約派送車隊的裝載容積,習慣性地將它們攏作一堆再搬運,而不是立刻分散銷燬。
這讓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回到冉莊之後,拿出一枚普通的壓發引信,拆開,攤在工作臺上,盯著那根細小的擊針看了很久。
他在腦子裡構建了一個新的觸發邏輯,當雷體被重物壓住時,引信的擊針被抑制機構鎖定,無法下落;
但當雷體被搬起、外部壓力消失的那一刻,擊針並不會立即釋放擊發,而是被一個附加的延時機構控制,緩慢滑移五到六秒之後才擊發火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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