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牆是磚石結構,高約三米,牆頭拉設了鐵絲網。
庫區內有幾排磚木結構的倉庫,倉庫之間的通道上堆放著成箱的彈藥和物資,用帆布覆蓋著。
從崗樓上的燈光密度和巡邏隊的頻率來判斷,這裡至少駐紮了一箇中隊的守備兵力。
陳靖宇趴在庫區西北方向一道土坎的背面,用夜視望遠鏡觀察了大約二十分鐘,把崗樓探照燈的掃描週期和巡邏隊的換崗時間記在心裡。
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位置,西北方向圍牆外大約四百米處,有一片茂密的野酸棗叢,土坎從酸棗叢根部延伸出去,形成一個天然的凹陷區域,正好處於崗樓探照燈光束的夾角盲區內。
“那裡。”陳靖宇低聲說。
他帶著一名偵察兵,兩人匍匐前進,貼著土坎的陰影,一寸一寸地向那片酸棗叢移動。
地上乾枯的野草和碎石在身下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但被遠處崗樓上探照燈電機運轉的低沉嗡鳴掩蓋住了。
大約用了二十分鐘,兩人爬到了酸棗叢根部。
陳靖宇蹲起來,用工兵鏟在酸棗叢根部掏出一個大約三十釐米深的淺坑。
他從帆布包裡取出那部指向標,拉直天線,用石塊壓牢天線根部,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繳獲的鐘表改制的延時送電器,鐘錶機芯被拆解後重新組裝,用一根細鐵絲與一對電池觸點連線,設定時間後觸點會在預設時刻閉合,接通電路。
他把延時送電器的定時指標撥到兩小時後的位置,上緊發條,然後將送電器的輸出線連線到指向標的電源介面上,用防水膠布包裹好接頭。
淺坑用浮土回填,表面撒了一層枯草和碎葉,恢復了與周圍地面完全一致的外觀。
做完這一切後,他收拾好工具,與偵察兵一起沿原路匍匐退回土坎背面。
八個人沒有停留,迅速撤離了彈藥庫外圍,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獨立團駐地時,天邊已經泛起了灰白色的晨光。
與此同時,趙剛坐在團部密室的電臺前,將那部繳獲的日軍九四式電臺的頻率旋鈕調到了與陸航第七聯隊通訊規程表上記錄一致的頻段。
他戴上耳機,手指搭在電鍵上,默唸了三遍陳靖宇教他的發報手法,然後開始發報。
電文不長,完全採用日軍別動隊與航空隊之間的標準通訊格式,報文末尾附上了當日的驗證口令,“富士山雪”,與那本呼號表上的記錄完全一致。
趙剛敲完最後一個電碼,鬆開電鍵,在電臺前坐了片刻,摘下耳機,看了一眼窗外漸漸發亮的天色。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座位,只是坐在那裡,手指輕輕在桌沿上敲著,等著旅部監聽臺的截獲回電。
那將是驗證日軍轟炸機是否接收到假引導訊號的唯一憑證。
如果一切順利,用不了多久,平安城外那座彈藥庫的上空,就會傳來日軍轟炸機引擎的巨大轟鳴聲。
東方漸白。
陳靖宇帶著八個人的小隊撤回西山山腰的時候,背後的天際線上傳來了第一聲低沉的轟鳴。
不是飛機引擎的聲音。
那是爆炸聲,從平安縣城的方向傳來,低沉而厚重,像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猛地翻了個身。
陳靖宇停下腳步,轉身朝那個方向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