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擰緊瓶蓋,把瓷瓶塞進懷裡貼身的口袋,又重新拿起竹竿,準備再粘一次。
巷口突然傳來皮靴踏在石板上的聲音。
聲音來得很快,不是從遠處逐漸接近的,而是從巷子的轉角處突然出現的,像是巡邏隊臨時改變了路線,提前從這個方向拐了過來。
一道手電的光柱掃過巷道的牆壁,光斑在磚面上晃動了一下,然後直直地打在了廢棄院牆的牆脊上。
一名日軍士兵的聲音在巷子裡響起,短促而尖銳。
槍栓被拉動的嘩啦聲在寂靜的巷道中格外刺耳。
魏和尚蹲在牆脊上沒有動,身體繃得像一根壓緊的弓弦。
他沒有回頭去看那道手電光,只是在嘴裡低聲罵了一句,然後右手已經伸進腰間掛著的布袋裡,掏出了那包用油紙裹好的煙霧彈。
他用牙齒咬掉紙包一端的封口,在用牙咬住紙皮撕開的瞬間,用拇指把裡面的引捻擦燃,然後甩手朝手電光的方向扔了出去。
煙霧彈落地,引捻燒到底部,紙包炸開。
刺鼻的灰白色濃煙在幾秒鐘內翻湧擴散,把整個巷口吞沒在濃煙中。
那些日軍士兵被嗆得劇烈咳嗽,腳步聲混亂起來,有人捂著臉後退,有人用日語喊著模糊不清的命令。
手電光在濃煙中來回晃動,但什麼也照不穿。
陳靖宇沒有等任何指令。
在煙霧彈炸開的同時,他已經把竹竿往懷裡一收,雙手抓住繩子,雙腳蹬著牆面,迅速滑下了牆頭。
他落地時膝蓋彎曲緩衝了一下,然後站穩。
魏和尚緊跟著從他剛才的位置躍下,落地的聲音比他略重,但隨即兩人已經緊貼著牆角的陰影,頭也不回地向巷子的另一端跑去。
身後日軍的喊聲仍然被濃煙堵在巷口的另一端,一時半刻追不過來。
陳靖宇一隻手護著懷裡那隻裝著黃褐色粉末的瓷瓶。
警哨聲從軍火庫的方向炸開,尖銳刺耳,像一把錐子刺破了凌晨的寂靜。
緊接著,軍營方向的哨聲也響了起來,一聲接一聲,迅速在城中連成一片。
大隊日軍從軍營中湧出,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發出密集的轟鳴聲,沿街設卡,手電光在巷道口和街道交叉處來回掃動。
老王跑在最前面,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幾乎沒有聲音,對每一條巷道的走向和每一堵矮牆的位置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紋。
他沒有回頭,只是壓低聲音朝身後說了一句:“跟我走,別停。”
三個人在巷道中急速穿行。
老王帶著他們翻過一道齊胸的矮牆,穿過一處堆滿廢木料的後院,鑽進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窄巷,從窄巷的另一端鑽出來之後又拐了兩個彎。
身後的追兵聲時遠時近,有時似乎已經被甩開了,但很快又從另一個方向重新逼近,日軍封鎖了主要的街道出口,正在逐片縮小包圍圈。
行至一座破敗的土地廟前岔口時,前方突然閃出五個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