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骨幹們每人腰裡彆著一把扳手或電工刀,有人還背了一臺行動式檢測儀器。
受降現場的情況比預想的複雜。
獨立團抵達日軍兵工廠大門時,門口已經停了兩輛美式吉普車。
幾個穿著國民黨軍服的軍官站在大門內側,領頭的是一箇中校參謀,袖口上的軍銜標誌在陽光下反射出亮光,表情和下巴的角度都帶著一股篤定的傲氣。
他看到獨立團的車隊駛近,伸手示意停車,然後走到車隊前方,開口表明身份,聲稱這支兵工廠內的所有裝置均屬“國府資產”,已由他們奉命先行查封,任何人不得擅自動用。
陳靖宇從卡車的副駕駛座上跳下來,沒有說話。
他繞過那個中校,徑直朝廠房裡面走去。
中校被他的舉動激怒了,提高了聲音示意他停下,並警告他不要妨礙受降接收的正常流程。
陳靖宇沒有停步,他穿過幾排落滿灰塵的工作臺,走到車間深處一臺蒙著油布的銑床前面,伸手掀開油布的一角,露出底座側面的一塊黃銅銘牌。
他彎腰抹掉銘牌上的灰塵,看了一眼上面的英文和德文和數字編號,然後直起身來,轉過身,語氣平靜:“這臺裝置是昭和十六年日軍從德國進口的特種齒輪加工機,不是普通銑床。它的主軸跳動精度在千分之三毫米以內,加工能力覆蓋航空發動機減速齒輪和坦克傳動齒輪。整個華北地區,有這種加工能力的裝置不超過三臺。普通接收部隊根本不知道它的價值。”
那個中校參謀愣住了。
他走到銑床前面,自己也彎腰看了看那塊銘牌,表情從傲慢變成了一種介於驚訝和尷尬之間的僵持。
他直起身來的動作慢了半拍。
李雲龍從門口大步走進來,把手裡那支駁殼槍拔出來,不輕不重地拍在旁邊的操作檯上,槍身與鑄鐵檯面撞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沒有提高聲調,只是用他平常決定一件事時的語氣說了一句:“這些東西,歸八路軍了。”
中校的臉色變了幾下,但看了一眼那支拍在桌上的槍,又看了一眼站在銑床旁邊一動不動盯著他的陳靖宇和站在車間門口擋著出口的李雲龍,最終沒有再多說什麼,帶著他的人轉身走出了廠房大門。
國民黨的人一走,陳靖宇立刻開始組織技術骨幹對整個兵工廠進行全面清點。
清點的重點不是那些顯眼的大型裝置,而是工具庫和材料倉庫,他知道真正值錢的東西往往不在車間裡,而在庫房的角落裡。
工具庫的架子上堆滿了各種規格的絲錐、板牙、鉸刀和量具,有些還是未拆封的,外面裹著一層防鏽紙。
材料倉庫的鐵門被一把大鎖鎖著,陳靖宇用撬棍把鎖鼻撬開,推開沉重的鐵門,裡面光線很暗,只有高處一個小窗戶透進來一束光。
他等了幾秒鐘,讓眼睛適應了黑暗,然後看到靠牆的貨架上整齊碼放著一排排木箱。
他走到最裡面靠牆的貨架前,撬開一隻木箱的蓋子。
箱子裡整齊排列著幾十根銀灰色的鋼棒,表面塗著一層防鏽油脂,油紙尚未完全剝落,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觸摸了一下最上面那根鋼棒的表面,觸感冰涼,表面細密均勻,沒有砂眼或劃痕。
滾珠軸承鋼坯。
旁邊另一隻木箱裡裝的是高速工具鋼,規格齊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