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之內,村裡的燈火全部熄滅,人員全部進入防空掩體,連院子裡那些還沒來得及收的衣服都被踢進了牆角。
陳靖宇沒有進掩體,他站在車間門口的陰影裡,手裡握著那副耳機,眯著眼看著東北方向的山樑。
發動機噴出灰白色的廢氣,突突地在夜風中散去。
三架日軍的九六式轟炸機從東山樑後撲了出來。
它們的飛行高度極低,幾乎貼著樹梢掠過山峰的輪廓線,機翼在月光下呈現出暗淡的灰色剪影,發動機的轟鳴被山體遮蔽了大半,直到它們翻過山脊的那一瞬間才猛然放大,像三把巨大的鐵錘砸向村莊。
領航機投彈手顯然有所準備,機腹下依次彈出了幾枚黑色的小點,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向村莊的核心區域墜落。
炸彈落進了空無一人的菜地。
有兩枚落在村口的老井旁邊,把井臺炸塌了一半,井水從碎裂的石縫中湧出來,形成一片泥濘的水窪。
第三枚落在村中曬穀場的邊緣,把一條晾衣服的竹竿炸成了幾截,散落在碎土中。
沒有人受傷。
車間獨立於主村建築群,距離彈著區的邊緣還有相當一段距離,連氣浪都只是吹斜了天線陣上的一片竹片,主裝置安然無恙。
三架九六式轟炸機在村莊上空盤旋了一圈,機尾的機槍手朝地面盲目地掃射了一串子彈,子彈打在土牆上濺起一溜塵土,沒有打到任何人。
然後三架飛機拉昇高度,編隊轉向東南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天亮之後,全團沸騰了。
戰士們從掩體裡鑽出來,圍在被炸翻的那幾壟菜地旁邊,有人撿起一塊被氣浪掀飛的老井石條,有人指著空中遠去的方向罵。
訊息像水一樣漫開,迅速傳遍了整個駐地:“雷達提前發現了鬼子飛機!”“要不是那個鐵架子報警,這輪炸彈就落在窯洞上了!”陳靖宇蹲在車間門口洗臉的時候,好幾個戰士跑過來看他,被他擺擺手趕走了。
王慕廬站在土坡上,仰頭檢查了一下那架八木天線在氣浪中是否受到了結構性損傷。
他用手搖了搖白楊木杆,確認固定牢固,然後走回車間,坐到了示波器前面。
陳靖宇洗完臉回到車間時,負責監視日軍通訊的戰士小何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手裡攥著一張剛剛截獲並破譯出的日軍電文紙,電文紙的邊緣已經被他攥出了幾道皺褶。
陳靖宇接過紙,快速掃了一眼,目光在幾行關鍵內容上反覆看了兩遍。
電文的前半部分是報告昨夜空襲行動的結果,用了“目標區域實施壓制轟炸,具體戰果待確認”這樣的措辭。
後半部分是一段加密程度更高的補充說明,表明日軍技術部隊在空襲過程中透過某種訊號偵測裝置捕捉到了一種此前未曾記錄的特徵訊號。
這種訊號呈現為定向的高頻脈衝,重複週期穩定、波形特徵明確,不像普通的民用通訊或廣播訊號,具備較為先進的定向探測能力。
加之後續殘留的資訊綜合評估,情報分析部門判定八路軍已在太行山某區域部署了型號不明的電波探測裝置。
執行特殊任務的應急部隊已接到限時指令,必須在短期內查明並摧毀該裝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