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靖宇選在鐵蜂谷外一處乾涸的河灘作為試射場，地勢開闊，周圍沒有易燃物，同時遠離谷口的偽裝區和施工通道。
試射前的準備比平時他做的任何一次彈藥試驗都要細緻和謹慎。
他讓所有人員退到了炮位後方五十米外的一片低窪地段中，自己帶著兩個鐵匠扛著那門炮走到河灘中央，將炮架在一小塊相對平坦的沙地上。
他用水平尺校正了炮身的水平度，用預先算好的射角墊高炮口，將第一發試驗彈填入炮尾的藥室，彈頭是一枚截短的七九鋼芯彈改裝的穿甲彈頭，尾部固定了一個特製的開孔藥筒，藥筒內裝填了按照低膛壓配方調配的發射藥。
他在藥筒底部裝入底火，閉合炮尾的閂體，用扳手將閂體上的緊固螺栓擰到位。
然後他退到炮位側後方大約五米處，彎腰握住了一根用細麻繩連線擊發機構的拉火繩，將繩子在手腕上繞了一圈半。
目光停留在炮尾噴口正後方那片乾燥的灰沙地上時，他沒有再猶豫，用力扯下。
底火被擊發，發射藥在藥室內開始燃燒。
一股灰白色的煙霧從炮尾的文丘裡管噴口和藥筒上的開孔同時噴湧而出，緊接著，一道明黃色的火焰從炮尾直直地噴射出來，像一條被瞬間釋放的火龍，貼著地面平伸出去，在地面上翻滾著捲過河灘上大片覆蓋著乾草的泥土表層。
被火焰舔過的草皮在那一瞬間由綠變黃，隨即焦黑升起一縷白煙。
那根火焰的灼燒範圍描出了一道清晰的痕跡，距離炮尾後方噴射了足足十幾米才在空氣中耗盡動能消散。
站在炮尾側後方最近的鐵匠老趙被滾燙的氣浪掀了一下，他本能地舉起左臂護住面門，袖口的布料在接觸高溫氣流的瞬間焦化捲曲，裸露的前臂皮膚立刻泛起一片灼傷的潮紅。
他咬著牙沒有喊出聲，連退了幾步，蹲下來用右手護住受傷的左臂，額頭的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陳靖宇放下拉火繩，快步走到炮尾後方，蹲下來。
炮身穩穩地立在原地，沒有後退一寸，沒有跳動一分。
炮口的彈著點在預定目標區的範圍內，一枚碗口粗的彈坑顯示炮彈的彈道和著速均正常。
無後坐力的原理完美實現了，但炮尾噴出的那股火焰，根本不能讓炮手在正常操作距離上安全操作。
他蹲在炮尾後方，伸手在那片被火焰燒成焦黑色的地面上摸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層細密的炭灰，他將炭灰捻開，沒有鬆開手。
旁邊的戰士已經衝過去扶住了老趙，有人扯下自己軍裝的一隻袖子給老趙包裹傷處。
老趙額前的汗珠把蒙在眼前的幾個髮梢粘在了一起，但他搖著頭對其他人說沒事，皮外傷，沒有傷到筋骨。
陳靖宇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去看了一下他手臂上的傷處，繃帶的邊緣沒有完全覆蓋的地方可以看到在火燎過後充血發紅的皮膚表面分佈著幾處淺層水皰。
“扶他回去上藥。”陳靖宇站起來，把手上殘留的炭灰在褲子上擦掉。
訊息很快傳到了李雲龍那裡。
李雲龍騎馬趕到河灘的時候，試驗場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道被火焰燒出來的焦黑色痕跡還清晰地印在河灘的砂石地上。
他沒有下馬，勒住韁繩讓馬停在河灘邊緣，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那片焦痕的噴射範圍和走向，又看了一眼老趙那截露在袖口外面的纏著繃帶的手臂，目光在傷處停留的時間不長，然後他把菸袋杆叼緊了一些，轉頭朝陳靖宇的方向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力度在：“把人看好了，下次離遠點試。”
他從馬背上跳下來，把韁繩甩給警衛員，走到那門樣炮旁邊蹲下來，用手握住炮管上方那根焊接的握把，試著抬了一下炮身，動作的反饋在他的肩臂力量傳遞中偏輕，不到十秒就放了下來。
他把菸袋杆從嘴裡拔出來，抬頭看著陳靖宇：“小子，這玩意兒要是能收拾利索了，咱步兵就長翅膀了。”
陳靖宇站在炮尾的位置，一隻手搭在文丘裡管的管壁上，他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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