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拽炫酷攪炸天》第97章 四個人知道的事第五個人在枯樹下聽到了(1)

作者:衡天原創作任欽亮·10天前

沈毅的手突然按住了刀背。不是反悔——是阻止。兩個人的手同時按在刀上。沈毅的手指扣住刀背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縫裡還嵌著種土豆時留下的泥。李崇安的手指已經握住了刀柄——麻繩是往左纏的,他握住的時候,繩子的紋理剛好卡進他虎口的老繭裡。兩個人的手在刀上僵持,刀的重量壓在石桌上,刀刃在石面上壓出一道淺淺的劃痕。

“這把刀,是柳淵臨走前留給我的。他讓我交給她。但我沒交。我欠他一個交代。”沈毅按著刀背的手沒有松,“你要是拿這把刀去見她,你就得替我還這個交代——你願意嗎。”

李崇安沒有回答。他握著刀柄的手沒有松。他忽然鬆了左手——不是退讓。鬆開的左手直接扣住了沈毅的手腕,把沈毅按刀背的那隻手翻過來,露出掌心。

沈毅的掌心是空的。

那雙曾經從三千具屍體裡翻出李譎安的手,那雙曾經把續命丹塞進九天嘴裡的手,那雙在骨廬裡被李譎安用碎骨抵住心口、跪在地上認輸的手——現在攤開在石桌上,什麼都沒有。掌心有幾道舊疤,是握竹竿握出來的。手指上有泥,是種土豆時沾的。但掌心裡什麼都沒有。

李崇安低頭看著那隻空空的掌心,看了很久。握著沈毅手腕的手指慢慢鬆開,然後他把短刀從沈毅的指下抽出來,收進自己懷裡。

“這個交代,我替你還。”

枯樹下,任燼看著那柄短刀被李崇安收進懷裡。他不認識那把刀。但他認出了刀柄上纏的麻繩——往左纏的。和他今天在雁門關看到的鐵匠那把刀一樣。和他在路口和王留行爭路時,王留行腰間那把短刀一樣。他沒有說話。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馬鞭——握柄上的細繩也是往右纏的。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鬆開馬鞭,把細繩解下來,重新往左纏。他在霧氣裡站著,手裡的動作很慢,每纏一圈都用力勒緊,和畫師教鐵匠纏麻繩的手法一模一樣。

他把王留行往前推了一步——不對,是李崇安已經把王留行往前推過了。任燼看到王留行站在兩個老人之間,右手虎口上那道傷口在骨燈的冷光下泛著暗紅。他認出了那道傷口——是他在路口用馬牙磨掉的。他不知道王留行是李崇安的義子。他只知道王留行替他擋在了沈毅面前。王留行說:“我這條命是太傅給的。今天不管你想試什麼,我都接。”這話是替沈毅擋的。任燼攥緊了馬鞭上那條剛重新纏過的細繩,繩子還是松的——他纏得沒有畫師緊,但他知道方向對了。

他把土豆放在石桌中央——不,是李崇安放的。任燼看到太傅把土豆放在石桌中央,一刀切下去。土豆裂成兩半,斷面雪白,滲出淡淡的汁水。他把其中一半推到沈毅面前,另一半收進自己懷裡。

“這半顆我帶回去。種在蘅孃的蘿蔔地旁邊。”李崇安把短刀放回石桌上,刀刃朝外,刀柄朝自己——和黑紗女每次收賬時把橫刀放在案上的姿勢一模一樣。“我們都欠她。你欠她一條命,我欠她一輩子。但這不是她欠我們的。你兒子那句話——‘幫我找到她’,你找到了。你守了她三十年,你替他說完了那句話。現在該我們做她能用到的事了。”

他轉身,走到石屋門口,忽然停住了。他轉過身,看著沈毅,目光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冷、更穩。

“黑紗女是我女兒這件事——除了你我,還有誰知道。”

沈毅抬起頭,看著李崇安。“李承乾知道。他一直在配合她。除此之外,沒有別人。柳淵不知道,陸歸不知道,鐵尋不知道,任燼不知道。”

枯樹下,任燼聽到自己的名字從沈毅嘴裡說出來。他沒有動。他攥著馬鞭上那條剛纏好的細繩,指節發白。他不知道黑紗女是太傅的女兒。他以為黑紗女只是沈毅的故人之女。現在他知道了——但他寧願自己不知道。

“任燼不知道。”李崇安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他不知道黑紗女就是李譎安。他只以為黑紗女是神醫的故人之女,是你在幫她收賬。他不知道那顆心臟是他兄弟的未婚妻。”

“他不知道。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

“那就永遠不要告訴他。黑紗女的身份,只限四個人知道——你,我,李承乾,還有她自己。”李崇安轉頭看向石屋門口,王留行正站在門檻外面,背對著石屋,望著桃花源的霧氣。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被火油浸透之後點燃的箭鏃,“你的義子任燼,他的臉還沒好透,他對她的心意你我都看在眼裡。他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她的身份不能擴散——擴散一個人,她的死就白死一次。”

沈毅看著李崇安,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很穩。“任燼不會知道。柳淵死了。陸歸只知道黑紗女是神醫的故人之女。鐵尋只知道她是李譎安的哥哥,不知道黑紗女就是李譎安。九天知道——但它不會說。”

李崇安看著沈毅,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石壁裡。“那就守住這條線。四個人。不能再多一個。如果有一天必須再多一個人知道——那個人必須是死人。”

枯樹下,任燼閉上了眼睛。他鬆開馬鞭,用右手虎口抵在自己的心口上。他臉上的燒傷在霧氣裡微微發癢。他想起沈默臨死前跟他說的話——“幫我找到她。”他找到了。但她是誰,他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但他不能說。他知道太傅剛才那句話是對著他說的——不是當著他的面,是當著他的名字。他不知道他在聽。但他聽到的是他。任燼把馬鞭收進懷裡。馬鞭握柄上的細繩已經重新纏好了——往左纏的。他試了試握上去的手感。和畫師教鐵匠纏的麻繩方向一致。和太傅抽走的那柄短刀刀柄上的麻繩方向一致。和他這輩子第一次知道黑紗女身份的這一夜,同時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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