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廢棄驛站。
白玉蘭女的琴絃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李譎安站在廢棄驛站的枯槐樹下，看著石桌上那把琴，指尖懸在琴絃上方一寸處，沒有碰。
軟骨散的毒不是透過皮膚接觸傳播的，必須被琴絃割傷才會發作。但白玉蘭女的手指常年在琴絃上游走，她的指尖已經對這種毒完全免疫。一個用琴絃殺人的女人，自己的手指卻完好無損——這種反差本身就是一種武器。
驛站二樓的窗戶被從裡面推開。白玉蘭女坐在窗臺上，手裡抱著那把琴。她的聲音和她彈的琴一樣，聽起來柔和，但每個音都落在最讓人不舒服的頻率上。她沒有調琴，只是在用手指輕輕撥著琴絃的邊緣，每撥一下，就有一聲極低的嗡鳴從琴絃上傳出來，震得李譎安腰間的碎骨微微發顫。
“李將軍。你來得比我預估的快。”
“霍七的飛鴿傳書是你故意放的。”
“是。我在驛站等了三天。我知道霍七的人盯著這一帶，我故意讓他們看到我，故意讓他們給你傳信。因為我要當面告訴你一件事——斷魂橋上那晚之後，二十四組織里有人在重新串聯。他們不相信你會放過他們。衡門滅了，偽史閣塌了，禍淵歸順了。剩下的二十一家組織里，有人在暗中組織聯盟，準備在你收編他們之前先下手為強。”
“誰在串聯？”
“不知道。但組織這場串聯的人，手裡有二十四組織所有首領的把柄。每一個人的軟肋、罪證、仇家——他全部知道。他用這些把柄逼迫各家首領加入聯盟。不加入的，把柄就會被公開。加入的，就必須交出一件信物作為投名狀。”
“我在彼岸做了十年情報員，二十四組織所有首領的秘密情報，有一半是我收集的。退出之後我把這些秘密全部銷燬了。但那個串聯者手裡也有同樣詳細的情報。他不可能是自己收集的，他一定是從彼岸的情報庫裡偷走的。而知道彼岸情報庫位置的人，只有三個——霍七、我，還有另一個人。那個人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至少我們都以為他死了。”
“他是我師兄，彼岸情報庫的建造者。幫我找到他。如果他還活著，幫我確認他是不是那個串聯者。如果是——幫我殺了他。我自己下不去手。”
她的手指終於落在了琴絃上，沒有彈，只是按著。風吹過枯槐樹，吹動石桌上的琴絃，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在空氣中震顫了很久才消散。
“小心白衣書生。他今晚會在江州城內的茶樓等你，他會告訴你另一條線索。他想要的回報和我不同——不是我師兄的命，是我師兄手裡的情報庫。他是溯光閣的人。溯光閣要的不是人命，是真相。”
白玉蘭女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的官道盡頭。
李譎安當天傍晚只帶了九天，騎馬進入江州城。白衣書生坐在茶樓二樓臨窗的位置，面前放著那捲藏著三十六片鋼刃的竹簡，手指搭在紅繩上輕輕摩挲著。
“溯光閣的規矩——想知道真相，就得先簽一份契約。違約的代價是溯光閣將公開持約人最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
李譎安把竹簡推了回去。“我不籤。但我可以跟你做個交易——你告訴我情報庫裡藏著的秘密，我幫你找到情報庫的位置。”
白衣書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他把竹簡翻到其中一片，推到她面前。那片竹簡上寫著一行字——“情報庫的位置：偽史閣檔案室，第七號暗格。”
李譎安連夜趕回朔疆大營，直奔檔案室。
陸歸正蹲在角落裡用軟布擦拭發黴的賬冊，聽到她問第七號暗格，把軟布放在桌上，轉身走到檔案室最深處那面牆前面，伸手按住第三層木架邊緣的一塊木板，往裡一推。木板向內滑開，露出一個一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隻鐵盒，盒蓋邊緣沒有被撬過的痕跡，封存完好。
鐵盒裡整齊碼放著一沓泛黃的紙。最上面那張是名單——二十四組織所有核心成員的姓名、代號、所屬組織，以及每個人最隱秘的罪證和把柄。每一個名字旁邊都用硃筆標註了威脅等級和可操控程度。
名單下面壓著一本舊冊子，封皮上畫著一朵乾枯的蓮花，裡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情報網路的結構圖、暗樁分佈、聯絡暗號和緊急聯絡人。這是彼岸情報庫的核心索引。
“這個暗格的存在，還有誰知道？”
“只有柳老闆。他當時把偽史閣所有機密檔案都轉移到了這裡，這個暗格是他親手設計的。他說這裡面的東西不能動，除非他自己來取，或者您親自來問。他從來沒告訴我裡面裝了什麼。”
柳淵知道。他把情報庫藏在自己眼皮底下，到死都沒說。他留給她的最後一件禮物不是陸歸，是這隻鐵盒。
她把鐵盒抱回帥帳，將名單攤在李承乾面前。“那個串聯者手裡的情報就是從這份名單上抄的。他每收一件信物，就在索引上點一個紅點。你去查這份名單，找出最近三個月內二十四組織里所有交出信物的首領。”
李承乾接過名單，低頭看了幾行，然後抬起頭。“你想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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