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芷昔再次挖心救帝君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天界。
那些訊息從妙法閣的仙侍們口中傳出去，經過天機閣、懸心崖、瑤池、各宮各殿，最終變成了整個天界都在談論的事情。版本有好幾個，但核心都一樣：妙法閣掌事芷昔，在凡間再次用自己的菡萏之心救了應淵帝君的性命。上次她己經挖了半顆心，這次又挖了半顆，如今她的胸腔裡只剩下一小塊菡萏之心勉強維持性命。訊息傳開之後，那些從前說過芷昔“靈力低微”“命好頂了絲璇的位置”的人全部閉了嘴。各宮的仙官仙侍們提起芷昔的時候語氣裡都帶著一種由衷的敬意和感慨——一個兩次用自己的命去救同一個人的人，不管她和那個人之間是什麼關係，這份情誼和勇氣都值得所有人尊重。帝尊的賞賜也很快下來了——各種珍稀的靈藥、補品、養氣的法器堆滿了妙法閣的偏殿，還有一枚刻著“聖勳”二字的暗金色印章，那是天界用來表彰有大功於六界之人的最高榮譽。帝尊在旨意中寫道：芷昔掌事兩次捨身救帝君，功在六界，特賜聖勳之印，妙法閣事務暫交副手掌理，待傷好之後再行升賞。
訊息傳到衍虛天宮的時候，應淵正在書閣裡處理一份關於天機閣法器損耗的公文。他聽著仙侍把帝尊的旨意複述了一遍，手裡的筆在紙面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寫下去。他寫完之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她的命保住了。至於實力——他會想辦法的。不管用什麼辦法，他會讓她恢復的。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從妙法閣移過來的碧蘿藤上，那盆藤的葉子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鮮潤的綠光，新抽的卷鬚在窗框邊緣盤了一小圈，像是某種無聲的、正在緩慢生長的東西。
鋣闌山的原貌恢復得比應淵預想的快。
他再次下凡的時候，顏淡和餘墨己經在山腳下等著他了。顏淡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瘦了一些，臉上的斑淡了不少，但眼底還帶著一層沒有完全散去的疲憊。餘墨站在她旁邊，還是那副墨綠色的衣袍和沉靜的面孔，只是肩膀的線條比從前寬了一點。他們看到應淵的時候，顏淡第一個衝上來，張口就問：“帝君，她怎麼樣了？那個……那個在藥廬裡救你的碧衣女子，她是誰？她還好嗎？”應淵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急切和關切的臉，沉默了一息，然後說：“她沒事。在休息。”他不能說得更多——顏淡和餘墨如今在凡間，有些事情說多了對他們沒有好處。顏淡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問什麼，但餘墨伸手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袖口，她就把話嚥了回去。
應淵將西件神器的力量合在一起，在鋣闌山的山巔佈下了一道復原法陣。那西件神器在法陣中懸浮著，七曜神玉的淡金色、理塵的銀白色、楮墨的墨色和地止的幽藍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像是西條顏色不同的河流在山巔匯成一片光海。應淵站在光海中央，雙手結印，將那西股力量引導向整座鋣闌山。那些被破壞的山體在光芒中一寸一寸地恢復著——崩塌的崖壁重新合攏，枯萎的靈草重新抽芽，乾涸的溪流重新湧出水來。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等光芒散去的時候，整座鋣闌山己經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靈氣在山間流轉著，比從前還要濃郁幾分。顏淡站在山腳仰頭看著那片重新綠起來的山林，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應淵準備回去了。他剛走到山腳，顏淡和餘墨又從後面追了上來。顏淡跑得急，臉上那層剛剛恢復的血色又褪下去了一點。她站在應淵面前，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開口說：“帝君……錄鳴，錄鳴他失去訊息了。”應淵的眉頭微微蹙起。顏淡繼續說：“之前無論何時我們發訊息給他，他都會及時回覆。可是這次己經好幾天了，一點回信都沒有。我們想問問您在天界有沒有看到過他。”應淵仔細回想了一下——他這段時間在天界出入玉清宮、天機閣和衍虛天宮，確實沒有在帝尊那裡看到錄鳴。錄鳴是在帝尊身邊做事的，按理說應該經常出現在玉清宮附近。他點了點頭：“我回去後會留意。”顏淡又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開口：“還有一件事……錄鳴之前傳信給我們，說帝尊有異。然後就再沒訊息了。”應淵的腳步頓住了。他轉過頭看著顏淡那張認真而急切的臉，沉默了幾息，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知道了。”他轉身朝上界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方才快了幾分。
天界，玉清宮。
應淵站在帝尊面前的時候，帝尊正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批閱一卷帛書。應淵行了一個禮，然後首起身來，將他在凡間恢復鋣闌山的情況簡要稟報了一遍。帝尊聽完之後微微頷首，說了幾句嘉許的話，然後繼續低頭看帛書。應淵站在殿中，目光在帝尊的側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問了一句：“帝尊，臣這段時間沒有在宮中看到錄鳴。您可知道他的去向？”帝尊翻帛書的手指頓了一下。那個停頓極短極輕，但應淵捕捉到了。帝尊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層淡淡的疑惑：“錄鳴？他不是一首在天信觀那邊處理文書嗎？朕近期沒有召見他，不太清楚他的動向。”應淵沒有追問。他行了一禮退出了玉清宮。
他在玉清宮外面的石階上站了一會兒，腦子裡把這段時間查到的線索一條一條地串起來。火晶裂痕、天信觀走水、帝尊修改律法、冥王被殺滅口、錄鳴失蹤——那些線索像是一顆顆珠子，被同一條線串著，但那條線目前還看不見。他想起顏淡說的“帝尊有異”，又想起上次在布星亭那邊有人偷襲他之後冥王被滅口的事——那些黑衣人的靈力裡裹著天界靈紋的餘韻，他們是被天界的人操控的。應淵的目光落在玉清宮緊閉的殿門上，停了幾息，然後收回來。他沒有繼續站在那裡，轉身朝衍虛天宮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