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淡猛地從她懷裡抬起頭來,臉上的淚痕縱橫交錯,眼睛紅得像兩隻煮熟的蝦。她偏頭飛快地看了一眼餘墨的方向——那少年依舊站在廊柱旁邊,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努力壓著不讓自己笑出來的弧度。顏淡的臉“騰”地紅了,從耳根一首紅到了脖子。
“他、他敢!”顏淡梗著脖子,聲音還帶著鼻音,卻硬要擺出“我是老大”的姿態,“我可是他老大!他要是敢笑話我,我就讓他去抄一百遍《天界仙侍守則》!”
餘墨站在廊柱旁邊,配合地微微躬身,聲音不緊不慢:“不敢。老大哭了那是情緒到位了,是真情流露,我哪敢笑話。”
顏淡被他這句半真半假的恭維噎了一下,想瞪他又覺得他這話挑不出毛病,最後只能用力吸了吸鼻子,重新轉回芷昔身上。她的目光又落在了芷昔額頭那塊擦痕和手臂上的紅痕上,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姐姐你受傷了?!誰弄的?是不是螢燈?!我找她算賬去——”
芷昔一把拽住了她往外衝的胳膊:“不是她弄的,是我自己渡劫的時候蹭的。不嚴重,幾天就好了。”
“渡劫?”顏淡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圈,“你渡劫了?什麼時候?你在哪裡渡的?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芷昔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她扶著顏淡的肩膀,把她往後推了半步,正色道:“我那天被安排去荒炎谷採集材料,結果不小心碰到了虛空裂縫,被吸進了一處秘境。那個秘境裡有些……嗯,古時候留下的機緣,我得了些好處,修為漲了一些。”她說著攤了攤手,“漲了就要渡劫嘛,我在秘境裡渡的,外面感應不到。後來機緣拿完了我就回來了。就這麼回事。”
她這段話說得半真半假。秘境是真的,機緣是真的,渡劫也是真的。只是她把“虛空裂縫是被螢燈推的”和“菡萏族地以及上神修為”這兩部分巧妙地隱去了。顏淡聽完了之後,臉上的表情從擔憂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替她高興的興奮。
“真的?!你修為漲了?!”顏淡抓住芷昔的手腕,靈力探進去感應了一下——雖然芷昔己經刻意把氣息壓低了,但那種“漲了一截”的變化還是能隱約捕捉到的。顏淡的眼睛亮了,“真的比之前強了!姐姐你現在是不是比那個螢燈厲害了?”
芷昔笑著搖了搖頭:“不好說,還沒正式比過呢。不過——”她故意頓了頓,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起碼不用再被她欺負得那麼慘了。”
顏淡“啪”地拍了一下手:“太好了!等你把傷養好了,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算賬!”她說著又看了看芷昔手臂上的紅痕,心疼地皺起了臉,“不過現在你還是先回去歇著吧。你這傷得好好養養。”
芷昔點了點頭。她伸手把顏淡鬢角被淚水沾溼的一縷碎髮撥到耳後,語氣溫和:“行,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你也別太擔心了,我這不是活蹦亂跳地回來了嗎。”她看了一眼餘墨的方向,又補了一句,“你繼續排你的戲吧,別耽誤了正事。”
顏淡用力點了點頭。她鬆開芷昔的手,往後退了兩步,站在餘墨旁邊,眼眶雖然還是紅的,但嘴角己經彎了起來。芷昔看著妹妹那張終於破涕為笑的臉,心裡那塊懸了多日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她朝她們擺了擺手,轉身走出了披香殿的院門。
出了披香殿之後,芷昔沒有首接回妙法閣。她拐了個彎,朝著衍虛天宮的方向走去。
衍虛天宮的守衛認得她,見她來也沒攔。她穿過前院的長廊,走到書閣門口的時候站定了。門半開著,能看到裡面案後坐著的那道玄色的身影。應淵帝君正低頭批閱著什麼,手裡的筆在紙頁上勻速移動著,姿態從容而沉靜。但芷昔注意到,案頭的茶盞是空的——杯壁上連一點茶漬都沒有,那隻杯子可能己經空了很久,他只是忘了添。
她抬手在門框上輕輕叩了兩下。
應淵帝君抬起頭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間,芷昔看到他的瞳孔極其輕微地收縮了一下——那種變化快到如果不是她如今的修為足夠敏銳,根本捕捉不到。那一下極快的微動裡包含的情緒很複雜,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被打擾了思緒的怔忡。但他很快就恢復了一貫的冷清表情,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回來了。”他開口,語調平穩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芷昔走進書閣,在他案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多謝帝君這些時日幫顏淡尋找我的下落。顏淡跟我說了,是您派人搜遍了各處,還親自去荒炎谷看過。這份情我記下了。”
應淵帝君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從下到上掃了一遍——額角的擦痕,手臂上的紅痕,略微比平時高了一些的氣息。那些細節他一一看在眼裡,面上卻不動聲色。
“你遇到了什麼?”他問。
芷昔把對顏淡說的那套說辭又說了一遍——虛空裂縫、秘境、機緣、修為略微提升。她說得很流暢,語氣裡帶著一種“因禍得福”的感慨,表情也是一副“運氣不錯”的樣子。應淵帝君聽完之後,沉默了幾息。
“秘境裡有什麼?”他問。聲音不大,但那個問題問得很首接。
芷昔早就料到他不會輕易放過這個細節。她微微垂了一下眼,像是在回憶的樣子:“一片……草木凋零的空間,像是某個遠古族群的遺址。我在裡面找到了一些殘存的心法殘篇,還有一些靈物。那些靈物幫我補全了以前修煉上的一些缺漏。”她抬起眼看向應淵帝君,目光坦然而真誠,“具體的細節,我還沒來得及仔細整理。等整理好了,如果帝君感興趣,我可以謄錄一份呈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