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顏淡和餘墨在偏殿角落裡翻查古籍,想找創世大戰的更多細節來豐富她的戲文。餘墨翻到一卷發黃的卷軸,展開來看了幾行之後,眉頭微微一動:“地涯那棵崑崙神樹,居然是在創世大戰之後被挪移到天界來的。”
顏淡湊過去:“為什麼挪它?”
“不知道,書上沒寫。”餘墨的手指沿著卷軸上的文字緩緩滑過,“只記了一句——“神樹為天地靈脈之根,移之鎮於地涯,以固天界氣運。””
顏淡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那神樹底下是不是藏著什麼東西?不然為什麼把它從別處挪過來鎮著?”
餘墨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捲軸的落款日期上——那日期離創世大戰結束只有不到三個月。三個月的時間,從別處移一棵這麼龐大的神樹到九重天來,絕非尋常之舉。他把卷軸合上,決定再找別的古籍交叉驗證。
兩個人正埋頭查著書,書閣的門被推開,一個仙侍探頭進來:“顏淡仙子,帝君讓您過去一趟。”
顏淡嘆了口氣,把卷軸放下:“又來了。”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正殿走去。
正殿裡,應淵帝君正和計都星君隔著棋盤對坐。兩個人之間的茶己經涼了,棋盤上的局勢己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黑白子犬牙交錯,像兩軍在一條窄路上寸步不讓。應淵帝君捻著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了顏淡一眼:“來得正好。奉茶。”
顏淡在心裡腹誹了一句“把我當使喚丫頭使”,面上乖乖地應了,去旁邊的小案上取來茶壺,給兩杯都斟滿。她端著托盤走到棋桌前,先給計都星君奉了一杯,然後端著一杯走到應淵帝君身側:“帝君請用——”
應淵帝君伸手接茶的時候,目光從棋盤上移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顏淡心裡“咯噔”一聲,本能地覺得他這一眼不太對。果然,應淵帝君接過茶盞之後沒有喝,而是轉手遞給了計都星君:“星君請用這杯,我用你那杯。”
顏淡的臉色“唰”地變了。她在給計都星君那杯茶裡偷偷加了點料——不多,就是一丁點讓人暫時說不出話來的靈粉,打算等會兒套話的時候用。她哪知道應淵帝君會忽然換茶。她手忙腳亂地上前半步想攔住:“哎別別別那杯茶——”
應淵帝君抬眼看著她,眼底帶著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那杯茶怎麼了?”
顏淡的舌頭打了結:“那、那杯——那杯是給星君的!您怎麼能搶星君的茶呢!”
計都星君端著被“換”過來的茶盞,看了看顏淡漲紅的臉,又看了看應淵帝君那張不動聲色的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識趣地沒有開口。應淵帝君端起那杯“有問題”的茶,在鼻端輕輕嗅了一下,然後放下茶盞,朝顏淡微微揚了揚下巴:“既然你這麼有精神在茶裡做手腳,今晚的棋譜多抄十局。抄不完不準休息。”
顏淡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最後憋出一句話:“……帝君您這是公報私仇!”
應淵帝君重新捻起那枚白子,目光落回棋盤上,聲音不鹹不淡:“你猜對了。退下吧。”
顏淡咬著牙退出了正殿。她站在殿外的臺階上,對著院子裡的老槐樹無聲地罵了好一會兒,然後回去老老實實地抄棋譜。
又過了幾日,顏淡跟餘墨在天膳殿學煲湯。
天膳殿的偏廚裡鍋碗瓢盆擺了一桌子。顏淡卷著袖子,面前放著一隻砂鍋,鍋裡的湯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餘墨站在旁邊幫她看火,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時不時往爐口扇一扇。湯的香氣飄出來,混著藥材和靈菇的味道,滿屋子都是鮮甜的暖意。
“再放兩片歸元草就差不多了。”顏淡從旁邊的案板上拈起兩片碧綠的草葉丟進鍋裡,用湯勺攪了攪,“這一鍋是給我姐姐燉的。她最近總說修煉的時候差一口氣,我尋思著給她補補——”
她話音還沒落,偏廚的門被人推開了。一個穿著深紫色仙官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冊子,目光落在滿桌的鍋碗瓢盆上,臉色變了幾變。顏淡的動作僵住了。
那正是天膳殿的管事子淮仙君。子淮仙君在門口站了三息,然後快步走到爐灶前,低頭看了看那鍋正在翻滾的湯,又抬頭看了看顏淡,又低頭看了看湯,如此反覆了三次之後,他的臉色終於從驚愕變成了無奈:“這……這湯料是歸元草和玄參靈菇?這些東西是天膳殿專門給戰損歸來的仙官調養用的,你、你一個小仙侍怎麼能隨便拿來用——”
顏淡的腦子飛速轉了一圈,然後她站首了身子,理了理衣領,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子淮仙君息怒。在下是衍虛天宮應淵帝君宮中的仙侍,顏淡。這鍋湯……是帝君吩咐我燉的。”她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表情誠懇得連自己都快信了,“帝君近日操勞國事,身子有些乏,讓我來天膳殿取些滋補的食材燉湯給他補一補。我本想著先斬後奏,等燉好了再跟您報備,沒想到您來得這麼巧——”
子淮仙君的表情從無奈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惶恐。衍虛天宮應淵帝君的仙侍——那可不是他能隨便得罪的人。他連忙擺手:“不不不不敢不敢!既然是帝君的吩咐,那、那您儘管用!這鍋湯要用多少料都行!我這就讓人給您多備一份——”
顏淡心裡鬆了一大口氣,面上卻端著一副“你懂的”的表情微微點頭:“那就多謝子淮仙君了。不過這湯是帝君吩咐我偷偷燉的,他老人家不喜歡張揚,您看……”
子淮仙君立刻會意,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我什麼都沒看見!您慢用!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他說完就退出了偏廚,還把門帶上了。
顏淡等他走遠了,才“噗”地一聲笑出來,整個人靠在灶臺邊笑得肩膀首抖:“我的天……他的表情太好笑了……好像我再說一句他就要跪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