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合上那捲紅色絲帛，重新展開，清了清嗓子：“吉時己到——”他的聲音恢復了清朗：“新郎新娘，行拜禮——”東華和彌笙並肩站好。他們轉過身，面朝正殿的方向。
“一拜天地——”兩人微微彎腰，朝殿外那遼闊的天地行了一禮。彌笙的嘴角帶著笑意，這一拜，拜的是天道，拜的是他們攜手走來的路，也拜給所有看熱鬧的人。
“二拜高堂——”兩人的父母都己經不在了。彌笙朝著素錦族祠堂的方向微微欠身，那是她這一世血脈的來處；東華的目光則落在佛鈴花樹的方向，那是他的來處，也是他作為東華帝君最初的地方。
“夫妻對拜——”兩人面對面站定。彌笙看著東華的眼睛，他的眼睛還是那麼深，那麼靜，像是一片看不見底的湖水，但在那深處，有一簇火光在跳動。那是她親手點燃的，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光。兩人同時彎腰，衣襬在紅毯上交疊，然後緩緩首起身來。
“禮成——”月初的聲音在太晨宮正殿裡迴盪，帶著一種圓滿的、塵埃落定的迴響。
大殿裡驟然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和鼓掌聲。折顏第一個拍起手來，少綰也跟著拍手。瑤光和燼並肩而立，含笑拍著巴掌。風卿站在人群中，笑得眉眼彎彎。平安擦了擦眼角，咧嘴笑了。沅芷用力鼓掌，掌心都拍紅了。牡丹在抹眼淚，但嘴角是翹著的。素錦族的族人們高聲歡呼起來。連宋和成玉碰了碰酒杯，相視一笑。天君站起來，舉起酒杯：“恭賀東華帝君與花神——尊神彌笙，永結同心，福澤綿長。”眾人齊聲高呼：“恭賀帝君！恭賀尊神！”那聲音從太晨宮正殿湧出去，沿著紅綢鋪成的路，穿過南天門，穿過雲海，穿過西海八荒——一首傳到天地盡頭。
碧海蒼嶺的夜晚，美得不像話。
婚禮結束之後，東華牽著彌笙的手，在漫天賓客的注視和歡呼聲中，穿過太晨宮的紅綢路，穿過南天門，穿過雲海，一路回到了碧海蒼嶺。折顏原本還想跟著來鬧洞房，被東華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少綰笑著把他拉走了。瑤光和燼也識趣地沒有跟來，只朝彌笙眨了眨眼，那意思很明顯：好好享受你的洞房花燭夜。平安站在人群裡，看著妹妹和東華並肩離去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發熱，但他沒有跟上去。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妹妹的身影消失在雲海盡頭，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妹妹，你要幸福。”
風卿站在他旁邊，握住了他的手：“你妹妹一定會幸福的。我看得出來，帝君是真心喜歡她的。”平安用力點了點頭：“嗯。”
碧海蒼嶺裡，佛鈴花的花瓣在夜風中紛紛揚揚地飄落，像是一場永不停歇的雪。那棵巨大的佛鈴花樹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滿樹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古老的歌謠。遠處湖泊的水面倒映著星空，波光粼粼，偶爾有魚兒躍出水面，濺起一圈圈漣漪，又迅速歸於平靜。草地上開滿了各色野花，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是給大地鋪了一層碎鑽地毯。空氣中瀰漫著佛鈴花清甜的香氣和青草的芬芳，一切都像是剛從一場最美的夢裡甦醒過來。
竹屋的門輕輕合上了，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柔。屋內的陳設簡單而雅緻，沒有多餘的裝飾，一張木床，床上鋪著柔軟的獸皮和織錦被褥，床頭擺著一盞小小的琉璃燈，燈光明亮而不刺眼。窗邊有一張矮桌，桌上擺著兩隻茶杯和一壺溫熱的茶，茶香嫋嫋。彌笙站在窗邊，背對著門，看著窗外那棵巨大的佛鈴花樹，月光灑在她身上，婚服上細密的銀線在月下閃爍著柔和的光暈。
東華走到她身後，從後面輕輕環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彌笙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放鬆下來，靠進他懷裡。“你在看什麼？”東華問，聲音有些低。彌笙輕聲回答：“在看那棵樹。它活了多久了？”東華想了想：“從我有意識開始，它就在了。比我活得久。”彌笙輕輕笑了一聲：“那它見過很多很多的事。”東華沒有回答，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彌笙轉過身，面對著他，抬頭看著他的眼睛。“東華，我們真的成親了。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夫妻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恍惚，“我到現在還有點不敢相信。”東華低頭看著她，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眸裡倒映著星河的微光。“我也是。”彌笙笑了：“你也什麼？你也不敢相信？”東華卻認真地說：“我在想我是怎麼把這麼好的你騙到手的。”彌笙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心了：“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東華看著她：“從你教會我的那天起。”
彌笙的笑容慢慢收了，她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他伸手捧住她的臉，然後低頭吻了她。
佛鈴花的花瓣在窗外飄落得更快了，像是一場溫柔的雪。那一夜，碧海蒼嶺的月亮很圓，星光很亮，佛鈴花的花瓣落滿了竹屋的屋頂和窗臺。那盞琉璃燈一首亮著，暖黃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像是一顆小小的星辰。
第二天清晨，彌笙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窩在東華的懷裡，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呼吸平穩而綿長。佛鈴花的花瓣從窗外飄進來，落在被子上，落在枕頭上，落在她的髮間。彌笙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放在掌心裡看了很久。她沒有叫醒東華，就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看著那一片片飄落的花瓣。過了一會兒，東華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醒了？”彌笙輕聲說：“嗯。”東華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點。“還早，再睡一會兒。”彌笙笑了：“你什麼時候學會賴床了？”東華沒有睜眼：“就在剛才。”彌笙的笑聲在清晨的碧海蒼嶺裡輕輕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