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錦聽了，愣了一瞬間。然後她撲過來，抱住彌笙的大腿，把臉埋在彌笙的裙襬裡，“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那哭聲撕心裂肺，像是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和心酸全都哭出來。她哭得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在場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彌笙沒有推開她。她蹲在那裡，一隻手輕輕拍著素錦的背，另一隻手扶著她不讓她倒下去。她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輕輕地拍著，一下，又一下。
大殿裡沒有人說話。天君的臉色很難看，夜華的表情很複雜，白淺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白鳳九咬著嘴唇不甘心地看著這一幕。東華坐在主位上，紫衣銀髮，神情淡淡。他的目光落在彌笙身上，看了很久。
折顏坐在椅子上，看著彌笙，心裡翻江倒海。他認識彌笙這麼久，從來不知道她是素錦族人。她瞞了所有人。為什麼？她為什麼要瞞著？折顏想不通，但他沒有問。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過了很久，素錦的哭聲漸漸小了。她抽噎著，從彌笙的裙襬上抬起頭。她的臉上全是淚水和血跡，狼狽極了，但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彌笙從未見過的光。那是希望，是被人看見、被人承認、被人保護的感覺。
彌笙扶著她站起來。“好些了嗎？”
素錦點頭，又搖頭。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有很多話想說，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彌笙看著她的眼睛——那空洞的、沒有眼珠的眼眶，心裡疼了一下。她轉頭，看向白淺。“白淺上神，素錦欠你的眼睛，我會想辦法還你。但你挖了她的眼睛，這件事，我們也要算一算。”
白淺抬起頭，看著彌笙。她的目光很複雜，有愧疚，有不安，也有不服。“花神，她當年奪我眼睛，誆我跳誅仙台，我不過是拿回自己的東西，有什麼錯？”
彌笙說：“你拿回自己的眼睛，沒有錯。但，卻卻不完全是素錦的錯！這一點希望你清楚！”
彌笙沒有再說。她環顧西周，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天君、夜華、白淺、白鳳九、墨淵、折顏……
彌笙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現在，我有資格管這事了吧？那麼現在，可以好好說一說了。”
大殿裡安靜極了。所有的人都在等，等她開口。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彌笙並沒有一開始就詰問天君，也沒有質問夜華，更沒有看向白淺。她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素錦身上。
“素錦。你可知錯？”
素錦聞言，渾身一震。她跪在那裡，衣襟上全是乾涸的血跡，矇眼的紗布己經被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她的頭髮散亂地垂在肩頭，幾縷髮絲黏在臉頰上，整個人狼狽得不像樣子。她聽到彌笙的聲音，空洞的眼眶朝向那個方向，嘴唇微微顫抖。沉默了片刻，她深深地俯下身子，額頭觸地，聲音沙啞而顫抖：“素錦……知錯。”
彌笙挑了挑眉，聲音不鹹不淡：“哦？錯在哪裡？”
素錦順著聲音朝彌笙的方向“看”去。矇眼的紗布下，一行血淚緩緩流下，順著臉頰滴落在地上。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素錦錯在——一不該插手太子殿下的歷劫，二不該陷害天孫元禎，三不該妄想不屬於自己的人……和事。”
她說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等待判決。
彌笙卻沒有馬上表態。她的目光在素錦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淡淡地開口：“沒了？”
素錦聞言，有些無措。她雖然眼睛看不見了，無法看清楚彌笙的表情，但大家都能感覺到她的茫然——她不知道自己還漏了什麼。她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蜷縮，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素錦不知……還請姑姑……賜教。”
“姑姑”二字一齣口，大殿裡的氣氛又微妙了幾分。眾人聽到素錦對彌笙的稱呼，一時之間表情都有些複雜。有人皺眉，有人撇嘴，有人面無表情，但更多的人是在偷偷觀察彌笙的反應——這位剛剛自曝身份的花神，顯然不是好惹的。
彌笙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她嚴肅地看著素錦，儘管她知道素錦看不見她的表情。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你錯在不自愛、不自重。素錦一族，驍勇善戰，坦坦蕩蕩！可你呢？看看你如今，身上可還有半點素錦一族的風骨？”
素錦的身體猛地一僵。
彌笙的聲音繼續：“當初素錦一族戰死的時候，你只有五百歲，可是應該己經記事了吧？你的父母族人的風骨，當真一點兒都不記得了嗎？”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大皇子和大皇子妃，還有上方的天君。被她掃到的人，有的低下頭，有的移開目光，有的臉色發白，有的神情尷尬。彌笙收回目光，繼續說：“誠然，或許在天宮，有些人會懈怠你。可你父母族人前五百年的言傳身教，都被你忘得一乾二淨了嗎？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爭風吃醋？盡是些凡間皇宮女子的爾虞我詐。”
彌笙的語氣更加嚴厲了。“據我所知，你的母親可是個爽朗的女子，一身本事不輸你父親。她是怎麼教你的？你父親的為人處世，你又學到了幾分？素錦一族是天生的戰士，不是後宮裡勾心鬥角的妃嬪！你把自己活成了什麼樣子？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嗎？對得起那些戰死沙場的族人嗎？”
素錦渾身顫抖著。彌笙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她記憶深處那扇塵封己久的門。那些模糊的人和事，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