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轉層裡有六張空擔架，每張都在呼吸。
陸見微坐上鐵椅後，頭頂的現實入口迅速縮成一條藍線。娜琳站在拖輪駕駛艙裡，嘴唇還在動，聲音卻被合攏的鐵門切斷。椅背最後一盞指示燈亮到刺眼，隨後帶著他筆直向下沉去。
周圍聽不到齒輪或鋼索聲。
海水貼在透明井壁外，幾條小魚被突然出現的亮光驚散。下降十幾米後，現實拖輪的船底已經消失，井外只剩深藍水壓。鐵椅繼續下沉，陸見微卻感覺不到耳膜變化，彷彿這裡借用了海底的距離，拒絕承擔真正的深度。
椅子停住時，鞋底先踩到一層薄水。
前方是一間舊式醫療轉運艙。牆皮發黃，六盞手術燈整齊排開，燈下各停著一張擔架。擔架布面空著，固定帶卻被某種看不見的身體撐起。胸口位置緩慢隆起，再一點點落下。
六張擔架保持同樣的呼吸。
吸氣四秒。
停頓一秒。
呼氣三秒。
牆上那隻舊鐘每走過八秒，六副固定帶便同時收緊一次。
陸見微從口袋裡取出斷開的04腕帶。塑膠斷口剛暴露在空氣中，最右側擔架的金屬欄杆就響了一聲。床頭原本空著的位置浮出另一枚04腕帶，顏色、磨損與他手裡這隻完全一致。
其餘五張擔架也顯出腕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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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枚都扣在空處，環內浮著一滴藍水。六滴水同時跳動，頻率與泵坑裡那隻腕帶一致。陸見微將手指搭在04腕帶旁，藍水跳起時，指腹能感到很弱的溫度。
遠端的人還活著。
這一點可以確認。
身體所在的位置仍藏在海面另一端。擔架負責模擬生命狀態，腕帶沿轉運路線傳回呼吸和脈搏。這裡更接近一座同時看管六名病人的異常監護站。
陸見微打開回聲追蹤。
六次心跳疊在同一聲迴響裡，從艙室東南牆穿入，經過擔架金屬架，再匯入頭頂的廣播線。聲音整齊得過分，每次都卡在八秒節點。回聲深處還藏著一些微小雜音，有人呼吸偏快，有人胸腔裡帶著水聲，還有一人的心瓣聲格外沉重。
六個人原本各有節律。
某種力量把它們壓成了同一條脈搏。
廣播喇叭亮起紅燈。
“醫療轉運人員六名。”
“姓名缺失六項。”
“請現場活人依次補錄。”
擔架尾部同時吐出六張姓名卡。卡紙空白，邊緣連著細黑線，一直延伸到陸見微腳邊。黑線接觸鞋底後迅速分叉，試圖沿他的影子爬向六張床。
陸見微後退半步，用淨願符壓住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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