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宿通知是從門縫下面塞進來的。陸見微回到406時，紙已經被來往的鞋底蹭歪了半截。最上面蓋著宿舍管理中心的紅章，右上角寫著七月十五日，下面一行加粗黑字：畢業生臨時住宿到期，請於三日內完成物品清理、鑰匙退還及床位確認。
這些都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床位確認表：406，六人寢。
一號床李萬基，二號床陳一鳴，三號床周子軒，四號床時萊，五號床陸見微。
第六行空著。陸見微站在門口看了幾秒，又抬頭數了一遍床。
當年這棟宿舍樓確實按六人間修建。後來學校改造，拆掉靠窗一組上鋪，塞進一張長桌，406才變成五人寢。拆剩下的兩根鐵托架一直沒人管，李萬基拿來掛過籃球服，陳一鳴曬過襪子，周子軒往上面堆過考研資料。
現在資料沒了，襪子也沒了，只有一隻落灰的塑膠盆卡在托架上，床位表卻把那兩根鐵條重新算成了一張床。
陸見微沒有進門，先拍下通知，發進406群。
群裡沉寂了不到十秒。
李萬基：【我的藍色熱水壺還在不在？】
陳一鳴：【學校讓你退宿，你先問壺？】
李萬基：【壺跟了我四年。人可以畢業，壺不能失業。】
周子軒：【床底那副啞鈴誰也別動，我週末回來拿。】
陸見微：【你三月份就說週末回來。】
周子軒：【我沒說哪個週末。】
時萊最後才回訊息：【表先別籤，我下午過去。】
陸見微收起手機，目光又落回第六行。
紙面乾淨，黑色表格線也沒有水痕。破妄眼掃過去時，空白處卻浮出一個針尖大的黑點，位置正好壓在“本人確認”四個字上，和6R-00銅牌上的記號一模一樣。
銅牌主件仍在道院舊藏的封存盒裡，水務站取出的缺片也單獨放在證物櫃。兩份收存記錄都沒有填寫406，任何實物更沒有被帶回寢室，可舊登記已經順著現實手續找了過來。
陸見微把通知夾進透明檔案袋，平放在自己桌上，又給宿管老師打了電話。
對方聽完，只覺得是住宿系統出了錯。
“老樓資料一直亂，你們以前又改過床位。下午我帶終端上去，現場核一下。”
“空白那一行先不用填吧？”
“沒人住當然不填。你們把東西清好，別到時候一屋子破爛都說是前室友的。”
陸見微看了一眼李萬基的熱水壺。
壺嘴朝著門口，嚴肅得像一件被遺棄的寢室固定資產。
下午三點，時萊帶著米小滿和蘇小暖來了。蘇小暖上午在大學城附近的醫院複查，時萊順路回學校拿畢業材料，聽說406要清寢，便把兩個孩子一塊帶了過來。
米小滿進門先轉了一圈，隨即宣佈：“搬一箱五塊。”
陸見微問：“誰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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