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不知道季野心裡轉過了多少念頭,不然非得當場跳腳不可。
她只看見他面色如常,甚至還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便以為他什麼都沒往深了想。
可季野早就不是剛來這個世界時那個兩眼一抹黑的毛頭小子了。
這一年裡,他像塊海綿似的瘋狂吸收著這個世界的常識,從柴米油鹽到人情世故,從街頭暗語到鄉間規矩,一樣樣地學,一樣樣地記。
如今的他,已經能在這個世界裡遊刃有餘地行走,再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外來客了。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兩人便動身去了縣裡。
風颳在臉上像刀子,撥出的白氣轉眼就散在灰濛濛的晨色裡。
季野縮了縮脖子,把衣領又往上扯了扯,腳下卻沒慢半分。
白玥跟在他身側,兩人一路沉默著穿過幾條冷清的街巷,最後拐進了辛龍他們住的那個小院。
院門虛掩著,推門進去時,刀疤正蹲在屋簷下抽菸,見他們來了,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刀疤,龍哥在不?”
“在呢!野哥快進來。”
季野牽著白玥的手踏進屋內。
“龍哥,今天天氣冷得不正常,咱們能不能搞到煤球?”季野開門見山,聲音被寒氣裹著,又低又沉。
辛龍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來,眉頭擰著:“能。我也覺得今年這天氣邪性,比往年冷得早,冷得狠,所以提前就讓人給搞了不少。”
他頓了頓,拿菸頭朝院角那間堆雜物的小屋指了指,“都碼在那裡頭了,用油布蓋著,沒受潮。”
季野點點頭,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他想起牛棚那邊四處漏風的泥房子,牆縫裡塞著乾草,屋頂的茅草被風掀得七零八落,一到夜裡,冷風從四面八方鑽進去,像住在冰窖裡。
光靠燒木柴,那點熱度根本撐不住,只怕他們冬日要遭大罪。
“野哥,你需要多少?我讓刀疤給你裝車。”辛龍把煙掐滅,作勢就要喊人。
“你們留夠自己用的,剩下都給我。”季野沒客氣,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篤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那邊人多,房子又不頂事,得多備點。”
辛龍應了一聲,轉身朝屋裡喊了句“刀疤”,裡頭很快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沒一會兒,刀疤帶著幾個漢子掀簾出來,衝季野點了下頭,便徑直朝雜物間走去。
“行,不過今年量挺大的,野哥你怎麼帶回去?”辛龍問得隨意,目光卻帶著幾分探詢。
這麼多煤球,光靠人扛肩挑,得搬到什麼時候。
季野早就想好了,語氣平平:“這你不用管,東西還放到之前那個空院子,人都撤走,晚上我讓人去取。”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讓兄弟們再給你留些物資,還放那個小院,明天早上你們再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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