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市長這晚是真沒睡好。
因為祁同偉走了之後，市政府黨組會接著開，李市長坐在主位上，手邊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
楊副市長坐在那兒一聲不吭，臉拉得比驢臉還長，會議室裡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出。
李市長掐了煙，“楊副市長，你明天把手頭招商專案的對接資料整理一下，全部移交給趙敏同志。”
楊副市長當場就急了，“李市長，我好歹也是分管副市長，你讓一個副局長來接手我的工作？這傳出去我臉往哪兒擱？”
李市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臉往哪兒擱？你早幹什麼去了？祁省長親自殺到會議室來的時候，你的臉就已經沒了。
說句關起門來的話，現在不是臉往哪兒擱的問題，是你能不能平安退休的問題。
你知不知道祁省長剛才在電話裡怎麼跟我說的？他說你這個市長也跑不了領導責任，要追究瀆職責任！
瀆職！這兩個字有多重你掂量過沒有？”
關起門來的話，也就是不得以任何方式記錄的意思。
楊副市長嘴還硬，“我謹慎一點有什麼錯？那個專案涉及用地指標、環評標準、產業目錄匹配，哪一樣不需要省裡明確？我等等檔案怎麼了？”
李市長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等等檔案？人家企業等不等你？祁省長等不等你？省委等不等你？
老楊，咱倆共事八年，我今天跟你把話說明白，祁省長是什麼人？他是省委常委，是王省長親自點的招商牽頭人。
他搞這個洽談會，省委常委會專題研究過，你卡他的專案，就是卡省委的盤子！
你覺得自己有幾斤幾兩？你背後有誰？你背後什麼都沒有！”
楊副市長終於不吭聲了，手裡攥著的那支筆被他捏得嘎吱響。
次日一早。
趙敏的任命就下來了——黔陽市農產品深加工專案對接專班組長。
李市長親自籤的字，簽完把趙敏叫到辦公室，就囑咐了一句話，“趙敏，你放開手腳幹，出了事我擔著，但你要是幹不出名堂來，祁省長那邊我擔不了第二次。”
趙敏點點頭，轉身就出了辦公室。
她心裡清楚，這不是升官，這是上戰場，贏了，黔陽多一個支柱產業，輸了，她這輩子在體制內就算到頭了。
甚至還得為這個專案背鍋，雙開都是有可能的。
趙敏當天下午就帶著兩個人去了省城，直接找到了那家京津冀企業的辦事處。
企業負責人姓孫，東北人，說話直來直去，見面第一句話就是，“趙局長，你們黔陽到底誰說了算？一會兒是楊副市長，一會兒是李市長，現在又來了個趙局長，我到底聽誰的？”
趙敏也沒繞彎子，“孫總，你聽我的，從今天起，這個專案所有對接環節我一個人簽字就算數。
省裡給了我授權，市裡給了我全權。
你要是信我，明天我帶你去黔陽看三塊地，你看中哪塊，我三天之內給你出紅線圖，一週之內啟動徵地程式，半個月之內辦完前期手續。”
孫總盯著她看了幾秒，“你說話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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