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需要讓危機持續更久。”這句話裴澤說了十四天，疫情替他說了剩下的。
格雷格把一摞檔案從公文包裡掏出來的時候，紐約下著小雨，四十七樓的落地窗上掛滿了水珠，曼哈頓的天際線在雨幕後面模模糊糊的，像一張沒對焦的照片。
“各州的審批進度彙總，截止今早八點。”
裴澤沒抬頭，手裡還在翻一份澤塔保險的季度報表，右手邊的咖啡杯冒著熱氣，今天換了新的，莫妮卡早上讓人送來的瓜地馬拉安提瓜產區的豆子，他喝了一口，放下了。
“說重點。”
格雷格把檔案翻到第三頁，上面是一張表格，密密麻麻的州名和日期，有些格子裡打了綠色的勾，有些還空著。
“百院計劃原定簽約十四家合作醫院，週期十八個月，走正常的州衛生廳審批流程。”他頓了一下，把表格推到裴澤面前，“但上週開始，情況變了。”
裴澤的目光從報表上移過來，落在那張表格上。
“衛生部上週三發了一份聯邦通告，鼓勵各州簡化醫療機構擴張的行政審批流程，理由是超級SA疫情下公共衛生服務能力嚴重不足，需要更多醫療機構承接溢位的患者。通告裡沒有點名澤塔，但附了一份‘推薦合作企業名單’，澤塔排在第一位。”
裴澤把咖啡杯端起來又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聲。
“各州的反應呢？”
格雷格把表格上的綠勾數了一遍：“截止今早，二十三個州的衛生廳向澤塔發來了合作意向函，其中十七個州已經開了綠色通道審批，原來要跑六到八個月的牌照流程壓縮到三十個工作日以內。俄亥俄最快，上週五意向函到，這週一審批就過了，從遞件到拿牌照，四天。”
“四天拿牌照。”裴澤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得像在唸天氣預報。
“佐治亞、德克薩斯、科羅拉多、賓夕法尼亞這幾個疫情重災區的州長辦公室直接打電話過來，問我們能不能加快簽約速度，他們那邊審批隨到隨批。”格雷格翻到下一頁，“德州衛生廳的廳長原話是——‘只要澤塔的醫院能接SA病人，其他手續我來協調。’”
裴澤靠回椅背，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交叉，看著窗外的雨。
“簽約目標從十四家調到多少？”
“我讓法務部重新測算過，”格雷格從公文包底部抽出另一份檔案，封面上印著“澤塔百院計劃——修訂方案（機密）”，“按目前各州的審批速度和澤塔的運營團隊儲備，三個月內可以把簽約數量拉到四十五家。”
“四十五家。”
“分佈在二十三個州，覆蓋東海岸、中西部和南部的主要都會區。每家醫院的床位規模在一百五十到三百張之間，綜合年接診能力超過一千五百萬人次。”
裴澤沒說話，格雷格也沒急著往下講，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雨打玻璃的聲音和空調出風口的低吼。
“改造費用怎麼走？”
格雷格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把檔案翻到財務測算那一頁。
“每家新簽約醫院都要做SA定點治療改造——負壓隔離病房、獨立通風系統、生物安全二級實驗室、藥物冷鏈倉儲，單院改造成本大約在一千二百萬到一千八百萬之間，四十五家總共大約六到八個億。”
“澤塔出？”
“聯邦出。”格雷格把手指點在一行條款上，“上週CDC釋出的強制七天療程指引裡有一個附加條款——‘經聯邦認證的超級SA定點治療機構，其基礎設施改造費用可申請聯邦公共衛生應急撥款全額覆蓋。’澤塔的四十五家新簽約醫院全部符合認證標準。”
裴澤的目光在那行條款上停了兩秒，嘴角沒動，眼睛裡也沒什麼多餘的東西。
“改造完成後的產權呢？”
“和新澤西工廠一個邏輯。”格雷格合上檔案，“聯邦撥款覆蓋改造費用，但改造後的設施產權歸承接運營任務的醫療機構——也就是澤塔的合作醫院。裝置是澤塔的，病房是澤塔的，藥物冷鏈倉儲是澤塔的。聯邦花了六到八個億，給澤塔裝修了四十五家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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