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市之前，所有灰色業務必須完成徹底切割。一根線頭都不能留。”
這句話在投影幕上亮了整整八秒，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空調的出風口嗡嗡地響著，像一群被關在鐵盒子裡的蜜蜂。
莫妮卡第一個把目光從螢幕上收回來，手裡那支筆終於不轉了，筆尖朝下戳在筆記本封面上，力道大到在皮面上壓出一個小坑。
“你說的‘徹底切割’，具體是什麼意思？”
裴澤沒急著回答，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打開面前那臺加密筆記型電腦，調出一份檔案推到投影畫面上。檔案的封面只有一行字，代號“漂白”，下面跟著一串日期區間和責任人編號。
“意思是從今天起，澤塔控股的每一條業務線、每一筆資金流、每一個合作伙伴關係都要經得起SEC的逐行審計。”裴澤把遙控器擱在桌上，十指交叉搭在面前，“我不要百分之九十九的乾淨，我要百分之百。”
馬蒂在長桌最遠端撥出一口氣，聲音不大，但在會議室裡聽得清清楚楚。他把一直沒喝的那杯黑咖啡往前推了推，杯底蹭過桌面發出一聲尖細的摩擦音。
“‘漂白’計劃的清洗清單我先過一遍。”裴澤點開檔案的第二頁，左側是四個編號條目，右側對應著執行方案和時間線，“第一條，索普拉諾家族的診所洗錢通道，立即終止。”
莫妮卡的筆尖在本子上飛快地劃了兩下，沒抬頭。
“託尼·索普拉諾那邊誰去談？”
“卡爾。”裴澤看了一眼右手邊，“準備一筆分手費，數字你來定，原則是讓託尼覺得這是他佔了便宜。診所的合規手續走澤塔法務的標準流程退出，所有聯名賬戶在三十天內清零關閉，關聯殼公司的股權做無償轉讓，讓索普拉諾家族自己接盤。”
卡爾點了下頭，手指在筆記本鍵盤上敲了幾行備忘。
“分手費建議在一千五百萬到兩千萬之間，託尼這個人貪財但不蠢，給少了他會覺得你在甩包袱，給多了他會起疑心。”
“一千八百萬。”裴澤丟出一個數字，語氣跟點菜差不多，“現金支付，走澤塔基金會的慈善捐贈通道，受贈方寫索普拉諾家族名下的那個社群康復中心，賬面上乾乾淨淨。”
莫妮卡的筆停了一拍，她抬起眼皮看了裴澤一眼，嘴角繃著。
“用慈善捐贈給黑手黨付分手費？”
“你覺得國稅局會去查一筆給社群康復中心的一千八百萬捐款嗎？”裴澤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懶洋洋的耐心，像在給實習生講一道入門級的會計題，“莫妮卡，這就是你要做的工作，讓每一筆錢在法律上無可挑剔。事實是什麼不重要，檔案是什麼才重要。”
莫妮卡沒再接話，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長串字，字跡很重，筆畫幾乎刻進紙裡。
她在澤塔待了兩年多，從第一天就知道這家公司的地基底下埋著什麼東西，但知道和親手挖開來看是兩回事。裴澤讓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法律的灰色邊界上精確地走鋼絲，從來不越過那條線，但也從來沒離開過那條線半步。她有時候會想，如果有一天這根鋼絲斷了，她會不會是第一個摔下去的人。
“第二條。”裴澤的聲音把她的思緒拽回來，“納瓦羅的洗錢業務。”
這三個字一出來，馬蒂的脊背明顯挺直了。他從長桌末端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音節都咬得很準，像在一張白紙上一筆一劃地寫字。
“納瓦羅的洗錢通道涉及三個保險殼公司和邊境中心的醫療結算系統，年流水大概在兩億四千萬左右。”馬蒂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這不是關一個水龍頭的事，裴澤。這是拆一條埋在地下的主水管，你得給我時間。”
“六個月。”裴澤沒商量的餘地，“IPO路演啟動之前，納瓦羅的每一分錢都不能還在澤塔的管道里。馬蒂，這是你的deadline，不是我的。”
馬蒂盯著裴澤看了三秒鐘，然後拿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喉結上下動了一截，把苦味和到嘴邊的話一起吞了下去。
他替納瓦羅家族洗了快三年的錢，那條通道的每一個彎和每一個分叉他都門兒清，也正因為門兒清，他才比在場所有人都更明白“拆管道”意味著什麼。納瓦羅家族不是街角的雜貨店老闆，他們是墨西哥最大的販毒集團之一，年洗錢需求超過十億美金，澤塔只是他們的渠道之一，但也是最乾淨、最安全的那一條。你把最好的那條路堵死了，對方不會說聲謝謝然後走另一條。
“第三條。”裴澤繼續往下翻，“所有城市的黑市藥物分銷網路，全部關閉。澤塔-03和澤塔-08轉入合法OTC渠道銷售，分銷商合同在九十天內全部終止，渠道庫存由澤塔統一回購銷燬。”
卡爾的鍵盤聲頓了一下。
“黑市分銷網路是我們早期現金流的命根子，九十天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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