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面板上那行紅色預警還懸在半空,裴澤伸手把平板電腦扣在桌面上,螢幕朝下,預警的光透過縫隙漏出來,像一條細細的紅線貼著桌面爬。
四十八小時。
系統給的視窗期,和莫妮卡的判斷完全吻合。
他還沒來得及把通訊錄裡該打的電話排出優先順序,格雷格推門進來了,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領帶鬆了半截,從走廊那頭一路小跑過來的喘息還沒勻過來。
“眾議院監督委員會,十五分鐘前發了正式函件。”
格雷格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封PDF格式的公函截圖,抬頭印著眾議院的徽章,收件方寫著澤塔醫藥控股集團,簽發人是監督委員會主席羅伯特·康納利。
裴澤接過手機,從頭掃到尾,三十秒讀完。
“要求我們在七個工作日內提交邊境健康中心全部臨床試驗的知情同意流程說明、IRB審批記錄、以及西班牙語版知情同意書的完整翻譯對照文字。”
“還暗示了聽證會。”格雷格用手指點了點公函倒數第二段,“‘委員會保留就上述事項舉行公開聽證的權利’——這句話在國會函件裡的意思你比我清楚。”
裴澤把手機還給他,起身走到落地窗邊,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掃過曼哈頓東河方向灰濛濛的天際線。
“康納利一個人掀不起這麼大的浪。”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誰在後面推?”
“至少三個。”格雷格翻開手機上的備忘錄,“密歇根的沃倫,加州的帕特爾,還有俄亥俄的麥考利夫——這三個都在中期選舉的搖擺名單上,移民議題對他們來說是送上門的選票。麥考利夫今天上午已經在推特上轉發了紐約時報那篇報道,配了一段三百字的個人宣告,要求重新審查‘全民基礎醫療保障升級法案’的實施效果。”
“法案本身沒有問題。”莫妮卡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她拿著一沓檔案走進來,剛打完電話,耳朵上還夾著藍牙耳機,“麥考利夫攻擊的不是法案條文,是執行層面——他要的是‘澤塔在法案框架下是否利用政策便利對弱勢群體實施了不合規的臨床操作’,這個角度比單純質疑法案本身殺傷力大十倍。”
裴澤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把桌上那張摺好的便籤紙開啟,看了一眼上面自己寫的兩行字,又折回去。
“分三層走。”
他的語速慢下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第一層,法務。格雷格,讓法務團隊在四十八小時之內出一份完整的合規報告——所有邊境健康中心的知情同意書流程、IRB審批記錄、FDA備案編號,逐項列明。西班牙語版本的翻譯對照讓外部律所單獨做一份獨立審計報告,找一家和澤塔沒有過任何業務往來的事務所,越乾淨越好。”
“四十八小時?國會給了七個工作日。”
“提前交。”裴澤拿起桌上的筆,在便籤紙背面寫了一個名字遞給格雷格,“主動提前提交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回應——我們不怕查,我們歡迎查。”
格雷格接過便籤看了一眼,點了下頭,轉身出去。
莫妮卡在格雷格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把那沓檔案放在膝蓋上,沒急著開口,等辦公室的門關上才說話。
“第二層呢?”
“克萊爾。”
莫妮卡的眉頭動了一下。
“參議院那邊的火還沒燒過來,但早晚的事。”裴澤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讓克萊爾在參議院發一份公開宣告,力挺澤塔——措辭你來把關,核心論點三個:第一,紐約時報的報道基於匿名信源,缺乏可驗證的實證支撐;第二,澤塔邊境健康中心為超過四萬名低收入移民提供了免費或低價醫療服務,這些資料是公開的、可審計的;第三,在中期選舉年,個別議員利用移民議題進行政治投機,傷害的是真正需要醫療服務的弱勢群體。”
“第三點措辭太重了。”莫妮卡說得很直接,“克萊爾是現任參議員,公開指責同僚政治投機會被反咬——”
“不重。”裴澤的聲音沒有起伏,“克萊爾·安德伍德什麼時候怕過被反咬?讓她自己判斷用詞的火候,她比我們都清楚參議院的遊戲規則。但核心意思不能變——把戰場從‘澤塔有沒有問題’拉到‘誰在利用弱勢群體做政治籌碼’。”
莫妮卡的筆在檔案邊緣停了兩秒,把裴澤的原話逐字記下來,合上資料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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