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裡溼氣很重，樹葉上積滿雨水，一動就嘩啦啦往下淌，打溼眾人本就溼透的衣衫。
沈鏨示意大家分散躲進一片濃密的矮灌叢，壓低身子，不許出聲。所有人屏住呼吸，遠遠望向山澗方向。號角聲一陣接著一陣，由遠及近，官兵已經鋪開隊伍，進山搜捕。
“他們分了好幾隊，順著山澗兩岸往山上推進。”沈鏨撥開灌木枝條，目光掃視起伏的山脊，“人數不少，還有獵犬，咱們身上有水氣和血腥味，很容易被嗅到。”
狗蛋把油布包重新裹緊，安置在懷裡，指尖輕輕摩挲外層油紙。訴狀安然無恙，可這東西一日沒能送到府城，所有人就一日不能安心。他側耳聽著林間動靜，低聲開口：“不能原地久待，獵犬過來，藏哪都沒用。”
老匠人按住胳膊上箭傷，傷口還在滲血，他扯下身上破爛的衣襟，簡單纏了兩圈。布條一沾上血，血腥味在潮溼林間散得更快。
“往東邊走，那片是亂石坡，石頭多，草木稀疏。獵犬在亂石堆很難追蹤氣味，只是不好落腳。”老匠人低聲說道，“翻過亂石坡，有條樵夫踩出來的小徑，可以繞去驛道。”
“就走亂石坡。”沈鏨迅速定計，“咱們輕裝，沒用的雜物全部丟掉。兩人一組，拉開間距，不要扎堆。一旦遇上搜山兵丁，不要硬拼，優先護住訴狀，分頭突圍，最後在驛道旁的山神廟匯合。”
眾人快速清理身上累贅，只留短刀、火摺子和那一份訴狀。隊伍分成三組，彼此相隔十餘步，貼著樹根，小心翼翼向著東邊亂石坡轉移。
林間不時傳來官兵的呼喝，還有獵犬短促的吠叫，忽左忽右，聽得人心頭髮緊。一隊搜山兵丁就在他們左上方的山道，幾個人舉著火把，拿刀撥開灌木仔細搜尋。
“仔細搜！上頭說了，那夥人帶著訴狀，抓到活的重賞！”
“他們剛渡澗，渾身溼透，跑不遠，留意地上腳印！”
沈鏨抬手示意全隊停下，所有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那隊官兵就在頭頂三米開外，腳步聲清晰可聞。好在腳下泥土被雨水浸透，腳印很快被積水沖淡，暫時沒有暴露蹤跡。等官兵走遠，聲音慢慢往北邊去，他們才繼續前行。
半個時辰之後，一行人踏入亂石坡。遍地大小岩石，縫隙裡零星長著荊棘，地面凹凸不平，碎石踩上去會發出摩擦聲響。大家落腳更加謹慎，專挑大塊平整岩石行走，儘量不踩踏碎石。
狗蛋走在隊伍中段，懷裡緊緊護著訴狀，時不時抬頭觀察四周。沈鏨殿後，不斷回頭警戒，提防追兵從後方迂迴包抄。
行至亂石坡中段，忽然聽見前方傳來哨聲。
“有人！前面發現蹤跡！”
沈鏨猛地抬手，全隊立刻停步，迅速躲到巨大岩石後方。只見前方石徑上，一小隊官兵橫向攔路，正慢慢向著這邊搜查過來，恰好堵死通往樵夫小徑的路。
“正面過不去了。”老匠人眉頭緊鎖，打量兩側巖壁，“左邊是陡崖，右邊巖縫很深，能鑽進去，但是巖縫盡頭是死衚衕。”
狗蛋思索片刻：“引開他們。我往北邊跑，把這隊人引走，你們趁機從右側巖縫繞路，直奔驛道。訴狀交給沈鏨，她帶著大夥去山神廟等我。”
“不行，太冒險。”沈鏨立刻否決，“官兵有獵犬，你單獨跑，很難脫身。換個法子，利用亂石堆。”
她掃視周圍，目光落在高處一堆鬆動的巨石上。
“我們搬動碎石，從上方往下拋，製造動靜往北邊吸引。官兵聽見聲響，一定會帶人過去檢視。趁他們離開，我們快速衝過這條石徑。動作要快，只有一次機會。”
兩個年輕匠人悄悄爬到高處石堆，小心撬動幾塊碎石。
“準備好了。”
“動手。”
石塊滾落，轟隆聲響在亂石坡迴盪，碎石一路向北滾下山坡。
“那邊！聲音在北邊！”帶隊兵卒大喊，“快追！”
小隊官兵果然中計，一窩蜂朝著北面聲響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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