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入夜以後,依舊不見多少安寧。
西面幾座軍臺還在修補九鍾墟潮中損毀的防禦大陣,成百上千道符光懸在夜空,遠遠望去,如同一條流淌在城牆上方的星河。偶爾有戰舟自高處掠過,船底的陣紋映亮沿途樓閣,直到消失在遠處的雲霧裡,那陣低沉的破空聲才漸漸散去。
秦長生與姬冰月從演武司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石魁沒有真讓他們把整座演武室重新修上一遍,只讓負責陣法維護的軍吏核算了秦長生最先弄壞的那幾處。即便如此,等軍功牌上又被划走三百餘點軍功以後,秦長生還是頗為心疼。
這筆軍功若用來兌換尋常療傷丹藥,足夠他用上好一陣了。
不過想想今日的收穫,他倒也沒有真的後悔。
那塊黑石給他打開了一條此前從未認真考慮過的道路,而石魁隨手展現出來的借力手段,更讓他意識到,自己距離真正完善萬力歸一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修煉上的事情急不得。
眼下最重要的,反而是先把身上的傷養好。
“還在想石魁前輩那一拳?”
姬冰月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秦長生回過神,發現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一處分岔路口,自己卻依舊沿著通往住處的方向走去。
他笑了笑,收起心思。
“想明白了一些,又有不少地方想不通。不過今日受益不淺,往後慢慢琢磨便是。”
姬冰月見他沒有繼續沉浸其中,也沒有再談修煉。
“那便先吃飯。”
秦長生微微一怔,隨即想起兩人在顯聖府時便約好的那頓飯。到了南天門以後,他們不是各有軍務,便是接連遭遇戰事,難得像今晚這樣都能抽出些時間。
“師姐有想去的地方?”
“昨日符院有人帶我去過城南,那裡有幾家酒樓,聽說味道不錯。”姬冰月抬手指了指另一條軍道,“離這裡不算遠,走過去便是。”
秦長生自然沒有異議。
兩人沿著軍道向南走了約莫半刻鐘,周圍漸漸熱鬧起來。與那些戒備森嚴的軍臺不同,這一帶原本便是南天門修士日常休憩的地方,街道兩側既有售賣靈食靈酒的鋪子,也有煉器師開設的小店。許多剛剛輪換下來的軍士換了常服,三三兩兩地聚在街邊說話,偶爾還能聽見有人為了戰場上的一件小事爭得面紅耳赤。
秦長生甚至看見一個獨臂老兵坐在鋪子門前,正指點幾個年輕軍士如何拆卸一件被墟獸利爪撕壞的戰甲。那老兵嘴裡罵得厲害,手上動作卻十分利落,幾個年輕人被訓得不敢還嘴,只能老老實實在旁邊遞送工具。
街上燈火明亮,空氣中混雜著酒香與烤肉的氣味。
若非遠處時不時傳來的軍鼓聲,以及那些經過此地仍然沒有卸下兵器的巡衛,倒很容易讓人忘記,這裡其實是古天庭最前沿的戰場之一。
姬冰月所說的酒樓就在街道盡頭。
門前掛著兩盞青銅古燈,牌匾上刻著“聽風樓”三個字,字跡頗有幾分蒼勁意味。樓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軍中修士,倒也沒有什麼特別講究的規矩。
掌櫃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見兩人進門,便笑著迎了上來。
“兩位是用飯還是飲酒?二樓還有臨窗的位置,清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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