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低頭從腳邊的包裡翻出一件疊好的外套，站起身，朝蘇錦的床走過去。他把外套展開，蓋在蘇錦的被子外面。
然後他轉身，回到最近的床上，躺下，閉上眼。
動作乾淨利落，沒多說一個字。
程硯坐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搭著，停了兩秒，重新靠回沙發背。
沈墨低頭，看著自己空了的手掌，又看了一眼蘇錦枕邊的龍貓，嘴角彎了彎，沒說話，就近選了長床，閉上了眼。
江遲坐在稍遠的一個床上，看著蘇錦那邊，又看了看陸衍那邊，側身躺下，面朝裡，背對著所有人。
屋裡徹底安靜了。
蘇錦枕邊的龍貓打了個小噴嚏，毛茸茸的身子拱了拱，大尾巴甩了兩下，繼續睡。
夜深了。
帳篷外的風聲掠過營地，偶爾傳來巡邏人的腳步聲和對講機的電流雜音。遠處的工業園區方向，蟲潮的低鳴被風帶過來，漸漸遠去。
凌晨五點，天還沒亮。
營地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遠遠看去像是荒野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蘇錦是被龍貓一屁股坐臉坐醒的。她把巴掌大的毛團子從臉上扒拉下來，眯著眼看了看帳篷裡其餘幾個人。陸衍已經起了，正靠著門邊喝水，程硯坐在沙發上繫鞋帶，沈墨抱著龍貓坐在行軍床沿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江遲在角落。
六點整，車隊在營地外集合。
天邊剛翻出魚肚白，風大得很，吹得旗幟獵獵作響。各小隊的人從帳篷裡出來，三五成群地往車隊那邊走。凍硬的泥地上全是腳印和車轍印，還留著昨晚篝火的灰燼。
這次大部隊是來做收尾的。
上一次進工業園區，各家小隊聯手運出了一批物資，但也付出了代價。變異蟑螂傾巢而出，死了幾十個人，受傷的更多。最後不得不全體撤退，只帶走了部分裝置。這次回來，是要把剩下的機器全部搬空，徹底清乾淨這片區域。
陸衍站在車隊最前面。軍靴踩進凍硬的泥地裡，沒回頭，只淡淡問了句：“清點完了？”
陸承驍從後面走過來，翻開手裡的名冊。
“這次三十七支小隊，二百六十人。”他頓了頓，抬了抬下巴指向左側臨時劃出來的空地，“柳家沒來！”
陸衍抬眼往工業園區的方向望去，眼神變了變。
幾公里外，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還在。上次撤離時留下的彈痕和爆炸痕跡還掛在牆上，黑色的焦痕從門口往裡延伸，一路燒進廠房深處。門縫裡隱隱約約往外滲著白色的寒霧，淡淡的，貼著地面往外爬。
他指尖微動。金系異能凝成一枚小小的刀片在指間轉了一圈，隨即又散去。
“上次撤的時候，裡面的冰屍和蟑螂都退回去了。”他沉聲開口，“這次得一次性清乾淨，不能再給它們喘息的機會。”
“上次那批變異蟑螂太麻煩了。”江遲站在他另一側，肩頭的雷鷹撲稜了一下翅膀，金色的鷹眼掃過人群，“這次進去，得先把它們的巢穴找出來。”
陸衍嗯了一聲。
不遠處，蘇錦正從休息室口走來。她換了一身深色的作戰服，腰間別著陸衍當初送她的匕首，兜帽壓著額頭，醫用口罩拉到鼻樑上，只露出一雙黑亮的眼。龍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竄上了她的肩膀，毛茸茸的大尾巴垂在她腦後。
她身後跟著程硯，沈墨和江遲也各自往車隊那邊走。季夜靠在營門口的一輛越野車旁，手裡拿著個沒吃完的包子，一邊嚼一邊看熱鬧似的朝四周掃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