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養液排空的同時,蘇錦毫不猶豫地抬手,空間波動一閃,幾道水柱直接傾瀉進那巨大的立式修復艙。
那是當初在星河雨夜接取的、帶著星辰餘韻的雨水;是空間裡提純過無數遍、生機磅礴的靈泉水;還有她直接掐下、揉碎後擠出汁液的治癒蘆薈葉——所有壓箱底的“作弊級”物資,這一刻被她一股腦全灌了進去。
混合著星輝與草木生機的液體,瞬間在艙底湧起,漫過顧寒垂落的銀藍色魚尾,沿著他佈滿鱗片的肌膚一寸寸向上攀爬。
當這股溫熱、帶著濃郁生命能量的液體觸碰到他胸膛上那些可怖血痕的瞬間——
“唔……!”
艙內昏死的顧寒猛地一顫!
那具兩米多高的龐大身軀像是被電流擊中,脖頸兩側原本緊貼皮膚的、屬於變異海獸的鰓,應激般猛地張開了一道細縫,又迅速合攏,緊接著開始不受控制地、細微卻急促地一顫一顫。每一次顫抖,都像是在貪婪地吞嚥著周圍液體裡蘊含的龐大生機。
蘇錦站在升降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直到那些混合液體徹底填滿修復艙,將顧寒重新整個包裹起來。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幽藍色光芒,突然從顧寒的心口位置爆發出來。那光芒並不刺眼,卻極其純淨,像深海最底部的星河,順著他鱗片下的血管脈絡,迅速蔓延至全身。原本因為痛苦和變異而顯得暗淡的銀髮,此刻在藍光中重新泛起了流光;就連那條巨大的魚尾,鱗片縫隙間也透出了瑩瑩的藍光。
他緊蹙的眉心慢慢舒展,原本死死摳進皮肉的手指也鬆開了。
蘇錦看著這一幕,緊繃到極致的脊背終於微微鬆懈了一絲。她靠在升降臺的欄杆上,額角的冷汗滑落,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如釋重負的弧度。
【還好還好,好歹是喝了我那麼多靈泉水的人】
艙內,幽藍的光芒緩緩流轉,顧寒在液體中微微蜷縮著身體,像一頭終於找到港灣的受傷巨獸,安靜了下來。只有那微微顫動的鰓,還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具殘破身軀裡,正在發生著怎樣驚人的蛻變。
大廳外,厚重的合金門隔絕了海風,也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
沈清晚在走廊裡來回踱步,指甲都快掐進掌心了:“都一個小時了……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錦錦她不會有事吧?那個顧寒那麼兇……”
程硯也坐不住了,貼著門縫往裡瞅,嘴裡嘟囔:“臭女人,每次都那麼任性……”
陸衍背靠牆壁,雙臂環胸,看似平靜,但那雙盯著合金門的眼睛裡,卻翻湧著不易察覺的焦躁。指節在身側無聲地攥緊又鬆開,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卻篤定:
“沒事。”
他抬眼看向眾人,眼神里是毫無保留的信任:“錦錦沒出聲,就代表她還能掌控。她既然敢把我們都清出去,就有她的道理。等……”
一句話,讓躁動的人群稍稍安定。
而此時,艙內,早已天翻地覆。
幽藍色的混合液體依舊在緩緩流轉,但原本覆蓋在顧寒皮膚下的那些猙獰鱗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消融。那條兩米多長、充滿壓迫感的銀藍色魚尾,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在藍光的包裹下慢慢分裂、重組,變回了修長有力的人類雙腿。
藍光漸淡,修復艙內的液體也降到了膝蓋位置。
顧寒重新直立在艙底,周身再無半點非人的痕跡。他又變回了那個顧寒——
只是,有些東西變了。
褪去鱗片的皮膚在藍光映照下透著一種冷玉般的瑩白,溼漉漉的銀髮貼在臉頰與頸側,襯得那張臉愈發妖異。最要命的是他的眉眼,原本總是溫潤帶笑的眉眼,此刻因為經歷了極致的痛苦與蛻變,眼尾竟染上了一抹極淡的、揮之不去的說不出來的氣質。那不再是溫潤如玉的公子,而像是一尊剛從深海祭壇上被喚醒的神像,褪去了純良,多了幾分驚心動魄的媚態與冷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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