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裝甲越野車沿著海岸線疾馳,窗外是灰藍色翻湧的海浪,鹹腥的風透過車窗縫隙灌進來,吹散了車廂裡最後一絲屬於京都基地的鐵鏽味。
蘇錦靠在陸衍肩側,看著遠處那棟依山傍海、如今卻掛滿了警戒線和軍用帆布的歐式度假中心,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把他安置在這兒了?”她聲音不大。
陸衍攬著蘇錦的肩膀聲音低沉:“這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顧寒狀態極其不穩定,如果貿然轉移中途如果在基地發狂,我和林越都保不住他。我們走了有林越和沈清晚在這裡守著,無大礙。”
這裡原本是供人享樂的奢華場所,如今卻被改造成了一個冰冷的臨時醫療區。大廳正中央,一個巨大的橢圓形透明營養艙巍然矗立,像一顆被管線纏繞的巨型蠶繭。粗壯的合金支架鎖住艙體,周圍環繞著數臺發出低沉嗡鳴的精密儀器,紅色的警示燈與綠色的液流指示燈交替閃爍。
蘇錦剛跨進大廳門檻,腳步便猛地釘在了原地。
陸衍跟在她身後半步,大手習慣性地去攬她的腰,卻在觸碰到她僵硬的脊背時停住了。程硯收起了嬉皮笑臉,江遲也沉默地垂下了眼。
艙內注滿了淡藍色的營養液,氣泡咕嚕嚕地往上冒。而在那堆複雜的管線和儀器貼片之下,躺著一個讓蘇錦感到窒息的身影——
顧寒。
不,或者說,這是某種以顧寒為原型變異出的“深海魔物”。
他太高了。即便蜷縮在橢圓形的艙底,也能看出他覺醒後的恐怖身高,怕是已經超過了兩米。那原本清雅修長的身軀,此刻佈滿了清俊的肌肉線條,充滿了野性與力量感。
他現在的樣子,已經完全脫離了人類的範疇:
一頭及腰的銀白色長髮在水中漂浮,像海藻般肆意糾纏;原本圓潤的耳廓,變成了鋒利的精靈族般的尖耳,若隱若現;赤裸的上半身,胸膛和鎖骨處不僅貼滿了監測儀器的吸盤,還交織著幾道猙獰的血痕,而皮膚下,泛著幽藍色光澤的魚鱗狀紋路正隨著呼吸若隱若現。
視線向下,那原本該是雙腿的地方,竟然融合成了一條約定半米寬的巨大銀藍色魚尾!尾鰭在水中微微擺動,鱗片在頂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冷冽而危險的光澤。
“怎麼會……”蘇錦瞳孔驟縮,聲音乾澀。
她之前預想過顧寒情況不好,卻沒想過他會變異成這副半人半怪物的模樣。那股屬於治癒系異能者的溫潤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令人心悸的暴戾感,即便隔著厚厚的營養液,都讓她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恐懼。
“錦錦……這已經是最好的狀態了,之前他幾乎獸化了,這個還是一直注射抑制劑和你給的特效藥才恢復了一點人樣,”程硯站在她身側,眉頭緊鎖。
陸衍站在她身後,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幾人能聽見:“這就是我說的‘變異’。他體內的病毒在吞噬他的理智,一旦醒來,失控的機率超過90%。我們守了他三天,才勉強幫他穩住狀態。”
蘇錦沒說話,她走上前,掌心輕輕貼在冰冷的營養艙玻璃上。袖中那縷極細的藤絲,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起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熟悉又危險的東西。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玻璃的瞬間——
營養艙內,原本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
那是一雙完全變了樣的眼睛。瞳孔縮成了冰冷的豎線,泛著詭異而妖異的湛藍色光芒。沒有焦距,沒有理智,只有無盡的狂暴與殺戮本能。
那雙豎瞳,直直地、死死地釘在了蘇錦的臉上。
“吼——”
一聲低沉的、不似人聲的嘶吼從氧氣面罩下悶悶地傳出,營養艙的液體劇烈翻湧,顧寒猛地抬起長滿鱗片的手,狠狠砸向艙壁,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程硯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空間刃在指尖凝聚:“臥槽!他醒了!”
陸衍一把將蘇錦往後拉了半步,金系異能轟然爆發,眼神冷厲到了極點:“退後!”
然而,蘇錦卻反手按住了陸衍的手臂。她盯著那雙狂暴的豎瞳,在那片湛藍的殺意深處,隱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快要熄滅的熟悉魂光。
”?嗎我得認你,寒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