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逸軒剛帶著人灰溜溜消失在路口,醫療站裡緊繃的空氣還沒完全鬆弛,陸衍手腕上的軍用通訊器突然“滴——”地一聲輕響,螢幕亮起,跳動的訊號格里,傳來一道清冽又帶著點風塵僕僕的熟悉聲音:
“陸衍,陸衍,你在嗎?我們快到了!”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溫熱的石子,猛地投進了這滿屋子的冷硬與血腥裡。
陸衍原本還凝著寒霜的眸子,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幾不可察地軟了一瞬。他抬手按開通訊鍵,指節上還未完全褪去的金屬光澤,在藍光下泛著冷硬的光,聲音卻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嗯,到了哪兒?”
通訊器裡傳來蘇錦輕笑的聲音,背景是車隊行駛的轟鳴:“還有二十分鐘到外圍 ,你們那邊怎麼樣?”
陸衍側頭看了一眼營養艙裡安穩浮動的顧寒,聲音平靜卻篤定:“沒事,顧寒找到了。我去基地門口接你。”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蘇錦的聲音裡多了點笑意:“行,那會兒見。對了——”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調侃,“程硯沒惹事吧?沒煩你吧?”
一旁的程硯已經到錦錦問他了,馬上來了句,錦錦,我可聽話了,哪裡有惹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陸衍瞥了程硯一眼,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對著通訊器淡淡回了一句:“嗯,煩。你回來管管。”
“喂!衍哥你——”程硯急了,剛要跳起來反駁,通訊器已經“咔噠”一聲結束通話,只剩下忙音。
程硯僵在原地,臉垮得像被踩了的尾巴,心裡瘋狂吐槽:【錦錦!你偏心!你別聽他瞎說,我多乖啊!】
陸衍沒理會他,只是重新看向營養艙,眸子裡的冷意徹底散了,嘴角都不自覺的勾了起來。
“走了,接錦錦去!”
“好嘞”程硯大步流星的跟了上去!
沈清晚在後面看著這兩人氣氛怎麼有點不對啊!這什麼情況?這倆人這麼和諧?還能這樣?
林越看著目瞪口呆的沈清晚,拍了拍她,別看了,他們去我們留手這裡不能離人,沈清晚點了點頭,“嗯,我們看著顧寒!”
至於這幾個人什麼情況,錦錦來了問一下就知道了!
越野車緩緩停在京都基地巍峨的城門前。
蘇錦掀開車簾,初秋的風裹著基地特有的鐵鏽與機油味撲面而來。她抬眼望著那高聳的合金城牆,眼底掠過一絲淡然的慨嘆:【京都基地……果然比外面的基地氣派多了。不往她一路堅持來這裡啊。】
車隊前方,陸衍和程硯已經從基地內部趕來,正和守門的軍官交涉。程硯看見蘇錦探頭,立刻揚起笑臉揮手,活像只見到主人的大型犬。陸衍則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眉峰幾不可察地溫和了許多。
就在這時,一輛破舊的卡車“吭哧吭哧”地從旁道駛來,在基地門口的查驗區停下。車廂裡擠著十幾個女人,個個衣衫襤褸、灰頭土臉,像一群被驅趕的牲口。守衛連車都沒仔細查,只是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她們下車登記——登記處旁邊,立著一塊不起眼的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娛樂區准入”幾個歪扭的字。
蘇錦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那輛卡車,視線在車廂角落裡頓了一瞬。
一個女人縮在最裡面,頭髮油膩地貼在臉上,身上的衣服破得幾乎遮不住身體,露出的皮膚滿是泥垢和青紫的淤痕。可那張臉……蘇錦認得。
林婉。
原主的“好閨蜜”。
蘇錦心底冷笑了一聲:【呵,禍害遺千年。我還以為這綠茶早就被喪屍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居然還能活到現在,嗯,雖然看著挺慘的。】
林婉縮在車廂角落,低著頭,眼神空洞又麻木。她沒看見蘇錦,也沒看見旁邊那輛掛著陸家徽記的越野車。她的世界裡只剩下恐懼和飢餓,以及即將被送進那個“只要聽話就能活”的地方的絕望。
蘇錦收回目光,指尖在袖中輕輕一動,一縷極細的藤絲,像植物根系一樣順著空氣鑽進林婉的心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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