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從裡面被拉開。
沈墨邁步走出,衣衫依舊整潔,髮絲一絲不亂。他臉上沒有慣常的溫潤笑意,只有淡然。頸側那抹淡紅痕跡,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卻也是他此刻不願遮掩的“證明”。
門外,晨風凜冽。
陸衍背對著車門,身形挺拔如山嶽,卻透著一股僵硬的死寂。他沒有回頭,但沈墨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視線,蘊含著怎樣的風暴。
程硯靠在不遠處的牆壁上,指尖的空間刃早已收斂,只是那雙妖豔的眸子裡,佈滿了血絲和陰鷙。他也沒看沈墨,手裡玩著匕首,目光死死釘在那扇緊閉的車門上,像是在確認門內人的氣息是否安好。
沈墨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一掃而過,緩步走到陸衍身側,聲音低沉:
“衍哥。”
他叫了一聲,見陸衍沒有反應,便繼續道,語氣像是在彙報軍情,“錦錦醒了。她……讓你進去。”
陸衍下頜線瞬間繃緊,垂在身側的手捏得指節發白。但他終究沒有轉身,也沒有去看沈墨。他只是極其輕微、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那動作裡包含著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有不甘,有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種“只要她安好,我便忍了”的決絕。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步,從沈墨身邊走過。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兩人的衣袖輕輕碰了一下,冰涼的觸感傳遞過去,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張力。
沈墨站在原地,目送著陸衍拉開車門,身影沒入車內。車門在陸衍身後“咔噠”一聲合攏,聲音不大,卻像是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世界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程硯,和依舊站在原地的沈墨。
程硯終於收回了盯著車門的視線,陰鷙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冰錐,直直刺向沈墨。
沈墨卻恍若未覺。
只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袖口,然後走到不遠處的石階上,拂了拂衣襬,悠然坐下。他姿態閒適,彷彿不是在修羅場中心,而是在自家後花園小憩。
他抬眸,看向程硯,那雙瑞鳳眸裡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只剩下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他開口,嗓音依舊溫潤,卻字字清晰,敲在死寂的空氣裡:
“站累了?便坐下等等吧。”
“你!”程硯看著他這幅樣子瞬間火氣都上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緊閉的車門,低聲道:
“錦錦方才……說讓你去清理出來一個百米直徑,空曠的地方,她說她要把她空間裡的橡樹放出。說那樹自願去護佑B城。”
“橡樹”、“自願”、“護佑”。
這幾個詞,像是一道微光,刺破了程硯眼底的陰鷙。他妖豔的臉上閃過一絲怔愣,隨即那陰鷙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是好奇,是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橡樹的宏大心願的……敬畏。
程硯沒有動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守護邪氣的石像,死死盯著那扇車門,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等。
等蘇錦出來,等陸衍出來。
然後,他要聽她親口說說……,說說她那句天下第一好……到底算不算數,其實他有什麼資格問呢?留在錦錦身邊的資格是他求來的,又還有什麼好要求的呢。
程硯想了半天,最後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他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摳掉了匕首柄上一小塊,指尖沾了灰,卻渾然不覺。他喉嚨滾動了一下,將一股鹹澀硬生生嚥了回去,這才轉身,衣襬帶起一陣陰冷的風,朝著城中心的方向,一言不發地去清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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