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親夠了，抱著蘇錦的手卻沒松，反倒就著這個姿勢，垂眸看著她埋在自己頸窩裡的發頂。那髮絲蹭得他下頜發癢，心裡也跟著發脹。
這小姑娘貪心得很，既放不下陸衍那個“正牌”，又捨不得他這個“野路子”。可貪心的代價，遲早要付。陸衍那邊，是她躲不過的債。
他沉默了片刻，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後背那粗糙的衣料，低聲開口：“……衍哥情況怎麼樣？”
蘇錦在他懷裡瞬間僵了一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慢慢抬起頭，眼神飄忽，不敢直視程硯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桃花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他黑衫的破口，聲音弱了下去，帶著明顯的心虛：“……就……還能怎麼樣……後背倆洞……還沒好透呢……我、我跑的時候，他臉好白……”
她說著，自己都覺得理虧，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腦子裡忽然閃過陸衍那雙能把人凍傷的狹長眼眸，頓時打了個哆嗦，哀嚎一聲把臉埋回他胸口，恨不得把自己埋進他腔子裡去：
“完了完了……我回去要被紫菜了……程硯你個混蛋，都怪你！你到時候只得救我啊！不能讓我一個人倒黴！”
她一邊說一邊用腦袋拱他胸口，像只耍賴的小獸在尋求同盟，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我被陸衍欺負啊！咱們倆……咱們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程硯聽著她這番歪理邪說，氣極反笑，胸腔震動。他捏著她下巴迫使她抬頭，對上她那雙溼漉漉、寫滿了“你必須保我”的眼睛，沒好氣地屈指在她光潔的腦門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紅印：
“這時候知道拉我墊背了？”他語氣帶著訓斥，卻沒什麼火力，更多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力，順帶還在她腮幫子上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指尖傳來的軟膩讓他心頭一顫，“剛才那股子欺負我的勁兒哪去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這副又慫又賴的模樣，眼底那點無奈化作了某種深沉的篤定。他收緊手臂，將她更穩地圈住，低頭，嘴唇貼著她冰涼的耳廓，低聲卻擲地有聲地說道：
“你放心。”
“衍哥他在乎你，他捨不得真拿你怎麼樣的。最多……也就是教訓一頓，長長記性。”
他頓了頓，像是做出了某種承諾，聲音沉了沉：
“真要有事，天塌下來，有我給你扛著。”
“他若要罰，我先挨著。只要我在一日，便不讓你一人受委屈。”
說到這，他眼底掠過一絲惡趣味，想起那個始作俑者，冷哼一聲：“實在不行還有江遲呢，那小子抗揍的很，這次都是因為他，不讓他出點血我意難平！”
蘇錦一聽又要扯到江遲，立馬嗔了一句，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說什麼呢，提人家江遲幹什麼，人家多乖啊！”
“你說他乖？”
程硯一臉不可置信，恨鐵不成鋼的吼道:“蘇錦你腦子瓦特了！居然覺得他乖？”
“蘇錦，我是男人，我太知道一個男人在面臨那種絕境之後，會養成什麼樣的心性。”
“那不是‘乖’，那叫‘破碎’，叫‘扭曲’。”程硯一字一頓，像是要把這些殘酷的真相刻進她腦子裡。
那雙桃花眼裡沒了笑意，只剩下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他能在那種地獄裡爬出來，還能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送到你面前，那本身就說明他不正常。他這種人，心早就黑了，硬了，比石頭還冷。你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就是抱著個定時炸彈。”
蘇錦聽著程硯的叮囑，心裡百轉千回，她其實想說江遲不是你們想的那個樣子的，他的魂光很美。很獨特。
於是鄭重地說道:“程硯，一個人可能無法決定自己經歷了什麼？可是他能決定自己的心。江遲或許曾經很不堪，可是我看到的江遲很好，你不要有偏見！”
“我有偏見？我看你就是看上他了？”程硯氣的頭頂冒煙。
“我哪有看上他？”蘇錦下意識反駁，卻根本不敢直視程硯的眼睛。
程硯看著她這副明明心裡有鬼卻還在嘴硬的慫樣，愣了一秒，隨即，像是聽到了全天下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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