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靜靜躺著沒動。
夜裡很靜。
靜得能清晰聽見身側男人安穩綿長的呼吸聲。
她緩慢地、輕輕側過身。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夜色,目光落在江遲臉上。
白日里的他從不是這般模樣。
平日沉默拘謹,眉眼總裹著一層麻木疏離,心底藏著數不盡的苦澀與戒備。唯有此刻徹底沉睡,所有緊繃、所有疏離、所有層層疊疊的防備盡數卸下。
睡著的他,乾淨得過分,也易碎得過分。
視線慢慢下移,落在他衣下遮不住的交錯傷痕。
新舊傷痕層層疊疊,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這傷讓她想到了陸衍,剛剛見到他的時候,那男人也是一身傷,瀕臨死亡!】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想著,蘇錦指尖微動,放出幾縷幾乎看不見的細藤。
微光無聲滲入眉心,原本熟睡的江遲呼吸驟然沉得更深,徹底陷入無知無覺的深度昏睡,半點異動無有。
【開玩笑,身邊睡個剛認識的人,誰能睡得著。】
【再說了,她睡姿實在不雅,可別把好不容易睡著的江遲給踹醒了。】
蘇錦動作放得極輕,小心翼翼掀開被褥,赤足踩在微涼的地面,全程悄無聲息。
她最後垂眸掃了一眼床榻上安穩不動的身影。
【睡個好覺吧。】
【看給孩子折騰的,就這待遇,不黑化才怪。】
【心裡再次把趙黑虎罵了八百回。】
確認屋外值守的兩個看守早已撤崗回房,四周徹底安靜,她才轉身輕手輕腳拉開房門,步入沉寂的走廊。
整座監獄據點夜深人靜,所有人早已安歇,四下靜謐得落針可聞。
蘇錦走到程硯的房間門口,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板。
屋內沉寂片刻,緊接著傳來一陣迷糊的窸窸窣窣響動。
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程硯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黑髮,眼皮半耷拉著,眼尾泛紅,滿臉都是被拽醒的困頓惺忪,整個人懵懵的,還處在半夢半醒的迷糊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