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程硯準時來敲帳篷。
“起來起來,說好的半小時,一秒沒多。”
蘇錦睜開眼,天已經灰濛濛亮了。她翻身坐起,揉了一把臉,鑽出帳篷。程硯遞過來一瓶水和一塊壓縮餅乾,蘇錦接過,咬了一口,乾巴巴的,噎得慌。
“你就不能給點別的?”
“別的味太大,一拿出來全營地都知道了。”程硯靠在車門上,雙手抱胸,“等上路了,找個沒人的地方,讓衍哥給你開小灶。”
蘇錦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陸衍已經起來了,正在檢查車輛。他換了身乾淨的衣服,臉上的疲憊還沒完全褪去,但腰背挺得筆直,動作利落。蘇錦走過去,把水遞給他。陸衍接過去喝了一口,還給她。“謝了。”蘇錦沒問他睡沒睡,問了也是白問。
天亮了。
蘇錦從帳篷裡鑽出來,晨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營地裡已經忙開了——士兵們在清點彈藥,幾個傷兵坐在車邊,衛生員蹲在地上給他們消毒包紮。林越帶的這幫士兵大多都經過星空雨的洗禮,身體素質強,一般不會被喪屍病毒感染,消個毒就可以!倖存者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人在生火,有人在分乾糧,有人抱著孩子哄。
蘇錦走到物資分發點,排隊的倖存者不多,但氣氛不太對。
排在最前面的是個中年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外套,頭髮亂糟糟地紮在腦後。她端著一個搪瓷盆,盆裡空空的,眼睛死死盯著分發臺上的壓縮餅乾。
異瞳之下,她的靈魂裹著一層渾濁的灰黃,透著貪婪、自私與算計,惡意絲絲縷縷纏繞著。
“每人兩塊,別擠。”發物資的年輕士兵聲音沙啞,嗓子還沒從昨晚的喊叫裡緩過來。
中年女人接過餅乾,沒有走。她盯著臺子上剩下的那幾盒罐頭——那是昨晚戰鬥後從裝甲車裡搬出來的軍用罐頭,比壓縮餅乾好得多,有肉,有豆子,熱乎乎地能吃一頓好的。
“那是給傷員和戰鬥人員的。”年輕士兵攔了一下。
中年女人沒理他,伸手去夠罐頭。士兵又攔了一下,她突然爆發了,嗓門又尖又利:“憑什麼他們能吃肉,我們只能啃餅乾?都是逃難的,誰比誰高貴?我孩子還餓著呢!”
她身後,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瘦得顴骨突出,縮在她腿邊,怯生生地看著。蘇錦認出那個男孩——昨晚,就是這個男孩的媽媽被喪屍咬傷了手臂,被士兵抬到後面去了。中年女人不是男孩的親媽,應該是路上搭伴的。
“你孩子?”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是昨晚那個撿彈殼的老人。他蹲在不遠處,手裡還捏著一顆彈殼,渾濁的眼睛看著中年女人,“你昨晚不是說他媽被喪屍咬了,你幫忙照看?”
中年女人臉色變了一下。“照看不用吃飯啊?我替他媽管著,吃的不得給孩子?”
“給孩子?”老人把那顆彈殼慢慢塞進口袋,站起來,“孩子手裡的餅乾呢?”
蘇錦看向那個男孩。男孩手裡攥著一塊壓縮餅乾,已經咬了兩口。但中年女人的搪瓷盆裡,躺著四塊。兩塊是發的,還有兩塊是哪裡來的?老人也看到了。他沒再說下去,轉身走了。
中年女人臉上掛不住,端起盆子拉著男孩匆匆走了。蘇錦看著她的背影,沒說話。末世裡的人性,昨晚她才見過——林婉把一家三口推進喪屍群。今天這個,不過是搶孩子的口糧,相比之下,居然還算輕的。
“這種事不會少。”程硯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聲音不高不低,“物資緊缺,這種事不會少。”
蘇錦沒接話。她看見一個年輕士兵正把自己的壓縮餅乾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悄悄塞給一個拄拐的老頭。老頭推辭,士兵硬塞,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老頭蹲下來,把半塊餅乾揣進懷裡,眼睛紅紅的,沒讓人看見。
另一邊,幾個士兵正在清點彈藥。零散的子彈殼堆了一地,一個老兵蹲在地上,一顆一顆地撿,把還能用的挑出來,彈頭歪了的放到另一邊。他的手指粗糙,全是老繭,動作卻輕,像在數錢。
“咱們還剩多少?”一個年輕的問。士兵的靈魂是暖黃色外表雖然帶著點點灰色的邊緣,但已是難得的純粹善良,在末世裡格外耀眼。
“不夠再打幾次昨晚那樣的了。”老兵聲音平靜,“省著點用。”老兵語氣平靜,靈魂沉穩厚重,滿是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