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這麼過了兩天,這天傍晚,暮色被厚重的窗簾擋在窗外,別墅客廳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
蘇錦在樓上便察覺到了樓下細微的動靜。這兩日她刻意減少露面,並非體恤,只為觀察——觀察程硯毒發時的耐受力,觀察他絕境下的底色。
書是書,現實是現實。她得看看,這人到底值不值得救。
畢竟,她蘇錦極其惜命。
看看他是否值得,畢竟書是書,現實是現實。
沒辦法,她這個人極其惜命。
前兩日喂下的那杯稀釋很多的水,藥效正在消退,從程硯緊繃的肌肉線條和額角細密的冷汗就能看出來。這人骨頭硬,痛極了也不肯吭聲,倒是省了她不少麻煩。
只是這別墅裡多了一個人,氣場便截然不同。陸衍的煩躁幾乎凝成實質,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孤狼,時刻豎著耳朵。
蘇錦不討厭這種緊繃感,這證明陸衍在乎她的安危。她攏了攏外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袖口——那裡藏著一枚剛發芽的植物種子,若程硯真有不軌之心,這枚種子會瞬間化作奪命的藤蔓。
趁他病,要他命。
程硯靠坐在沙發上,臉色在燈光下白得像紙,薄唇卻抿成一條僵直的線。噬心毒雖被那日的水暫時壓住,卻像潛伏的獸,每隔片刻便撕扯一下他的神經,逼得他脊背冷汗涔涔,卻硬生生忍住沒洩出一絲痛哼。
他聽見廚房有動靜,便撐著身子坐直了些,這是他僅存的驕傲——哪怕落魄,也不肯讓人當廢物看。
陸衍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那是蘇錦昨晚留下的備用糧。他看見沙發上的程硯,腳步一頓,眼神瞬間冷了下去。那眼神不是殺意,是護食的狼看見闖入者的排斥。
他沒有說話,徑直走到餐桌旁,將粥碗放下,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小碟醃菜,擺放得一絲不苟。整個過程,他背對著程硯,用寬闊的肩背徹底擋住了餐桌的方向,像一道無聲的屏障。
程硯眸光微動,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我不餓,別浪費。”
他不是在客氣,是試探。他想看看這個男人會不會因為“浪費”而動怒,或者因為“施捨”而露出優越感。
陸衍沒回頭,只是伸出手指,在粥碗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這是他心煩意亂時的習慣,也是某種無聲的計數——在衡量眼前這個陌生男人的分量,是否值得他打破這份寧靜。
“吃。”陸衍吐出一個字,言簡意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這不是施捨,是命令。命令這個佔了蘇錦一絲心神、佔了別墅空間的陌生人,必須維持好體力,別成了累贅。
這時,樓梯傳來腳步聲。
蘇錦披著外衣走下來,髮絲微亂,眼神卻清亮。她掃了一眼陸衍僵直的背影,又瞥向餐桌上那碗冒著熱氣卻未被觸碰的粥,最後目光才落在程硯蒼白卻強撐的臉上。
她沒問“怎麼了”,也沒說“別吵架”。她只是自然地走過去,從陸衍剛才放醃菜的櫃子裡,又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空碗,盛了半碗溫熱的粥,走到程硯面前,遞過去。
“身體是本錢。”蘇錦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事實,“你活著,你的空間才有用。”
她的眼神沒有陸衍的敵意,也沒有憐憫,只有平靜。
程硯接碗的手指顫了一下。
這比憐憫更讓他受用,也比命令更讓他能接受。他垂眸看著碗裡的粥,半晌,低聲道:“……多謝。”
陸衍這才轉過身,看見蘇錦把粥遞給了程硯,眼底那層寒霜悄然褪去幾分,卻依舊站在餐桌旁,沒動。
蘇錦走回餐桌,端起自己那碗早已溫涼的粥,喝了一口。
客廳裡只剩下勺子碰碗壁的輕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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