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他對甘納西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不在的這幾天,工業區照常開工,鐵路照常跑。還有——你路上,別閒著。
我該幹什麼?甘納西問。
散佈一樣東西。艾德里克道,不是檄文,不是傳單,是話。你沿路,逢人就說——斯特林領的爐火,讓瓦拉尼亞的百姓,吃得上飯了。教廷罵蒸汽機是褻瀆,可那蒸汽機,磨出來的面,餵飽了多少張嘴。
甘納西一愣,隨即明白了:大人,您這是……
教廷的檄文,貼滿聖克勞德的大街。艾德里克道,可教廷管得了牆上的紙,管不了百姓的肚子。百姓記得誰讓他們吃得飽——這句話,比教廷一萬張檄文都值錢。
他坐進車駕,放下簾子。
車軲轆碾過灰石城的青石板路,向著北方,滾滾而去。
鐵鏽河的水,在馬車旁,嘩嘩地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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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後,聖克勞德。
教廷總堂的鐘聲,遠遠地傳過來。大教堂的尖頂,刺破晨霧,像一根插在瓦拉尼亞心口的銀針。城門口,到處貼著那捲《工業褻瀆檄文》,紙角被風吹得嘩嘩響。
艾德里克的車駕,停在城門前。煙塵落定,他掀簾下車,看著這座繁盛的舊都。
大人,隨行的霍爾低聲道,這一進去,可就……
霍先生,艾德里克道,我問你一句話——你說,教廷這三百年來,靠什麼吃飯?
靠……什一稅?靠信眾供奉?
靠的是。艾德里克道,教廷壟斷了的解釋權。他說火是聖火,火就是聖火;他說光是神光,光就是神光。三百年前,先民的礦能網一滅,教廷就接過了的權柄——從此,燈怎麼亮,該不該亮,全憑教廷一張嘴。
他頓了頓,看著那鐘聲傳來的方向:
可咱們把燈,重新點起來了。科爾溫怕的,不是咱們的鋼,不是咱們的爐——是這盞燈一旦重新亮起來,教廷那三百年的點燈權,就徹底作廢了。
所以他要把燈,重新吹滅。霍爾道。
艾德里克道,可燈這東西——點起來難,吹滅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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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艾德里克剛在聖克勞德城裡的客棧安頓下,霍爾便神色慌張地推門進來。
大人!霍爾喘著粗氣,教廷總堂那邊,有人給我透了風聲——科爾溫,今夜向聖騎士團,私下調了兵!
調兵?艾德里克眉頭一皺,調去哪?灰石城?
不是灰石城!霍爾的聲音發顫,我託人查了調令——那隊兵,沒往灰石城去,是往南,順著咱們的鐵路線走的!
艾德里克的手,懸在半空,停了。
鐵路線——那是斯特林領的命脈。灰石城再是工業區,沒了鐵路,礦石運不進,鋼材運不出,工業區就成了一座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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