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總堂那夜，布蘭德沒有睡。
他坐在自己那間空蕩蕩的營帳裡，手裡，攥著那捲早已被他翻爛了的聖戰密檔。密檔上，那行字，像燒紅的烙鐵，一遍遍地，烙在他心上——
聖戰之兵，非為聖光，實為灰石城地底先民礦能之獨佔。城破之日，即教廷掌能之時。
他想起，自己縱橫沙場二十年，替教廷打了多少仗，流了多少血。他想起，自己帶著聖騎士團，在灰石城城下，吼著聖火淨化，卻親眼看著，那地底最深的火，是怎麼被教廷，輕輕一句話，就歸了指揮失誤。
他想起，灰石城城頭，那個叫斯特林的男爵，揚著密檔，喊的那句——
教廷要的不是淨化，是你們的燈。
布蘭德，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教廷總堂的方向，又望著灰石城的方向。
良久，他解下腰間那把聖騎士團團長的佩劍，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這聖戰，他低聲道，我信了二十年，最後，信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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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教廷總堂外，那支殘餘的聖騎士團，忽然，動了。
布蘭德沒有等教廷的處置令。他騎著馬，帶著那支追隨他多年的聖騎士團殘部，頂著教廷衛兵的呵斥和驚愕，一路，衝出了教廷總堂的營盤，朝灰石城的方向，揚長而去。
團長！咱們這是……一名老騎士，策馬追上布蘭德，聲音發著抖，咱們這是，反出教廷了？！
反出教廷。布蘭德沒有回頭，聲音，卻穩得像座山，我布蘭德，信了一輩子神。可這一仗，讓我看清了——神要的，從來不是聖戰。是教廷，要替神，搶你們的燈。
咱們聖騎士團，是替聖光打仗的。可聖光，不該替教廷的算盤，背黑鍋。
跟我走。去灰石城，向斯特林，問個明白。
聖騎士團殘部，在布蘭德的帶領下，反出教廷，一路，朝灰石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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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石城城頭，艾德里克，望著遠處那片正疾馳而來的聖騎士團軍旗，久久，沒有說話。
大人，霍爾緊張地握著火銃，聖騎士團……朝咱們來了！要不要——
不必。艾德里克抬手，止住了他，你看，他們沒帶攻城的傢伙。他們，是來投的。
那支聖騎士團殘部，在灰石城下，勒住了馬。
布蘭德翻身下馬，獨自一人，走向城頭。他走到城門前，仰起頭，望著城頭上那個曾被他圍攻四十日、又親手將密檔揚給全城的斯特林男爵，解下了胸前那枚，閃著聖光的聖騎士團徽章。
斯特林男爵。布蘭德的聲音，在晨風裡，響起，我布蘭德，這輩子，扛過多少次聖戰，信過多少年聖光——我信神，信了一輩子。
可昨晚，教廷把我二十年的軍功、一個聖騎士團的命，輕描淡寫，就歸了指揮失誤。我才明白——
他頓了頓，將那枚聖光徽章，高高舉起，迎著初升的日頭，那枚徽章，在晨光裡，閃了一下。
神要的，從來不是聖戰。是燈。
我信了一輩子神，最後發現——神要的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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