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光漫過研學基地長廊的飛簷,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斑駁光斑。
上午的少兒雕版體驗課剛剛落幕,家長牽著孩子陸續走出院落。孩子們懷裡緊抱著親手拓印的纏枝蓮箋紙,嘰嘰喳喳的笑鬧聲由近及遠,漸漸消散在巷口。方才人聲鼎沸的工坊院落,慢慢歸於靜謐。椴木溫潤的木香混雜著墨汁微澀的氣息,再糅合皂坊原料清淺的草本味道,絲絲縷縷,漫過腳下每一道青石板縫隙。
工坊內部,蘇清沅與夏晚依舊守在工作臺前。
前一日,她們將那枚暗藏細微缺口的誘餌紋樣投放到家長社群。布餌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收網,必須等待海外仿冒市場給出反饋。
蘇清沅指尖輕輕撫過桌面上的誘餌草稿,天光之下,蓮瓣內側那一道向內凹陷的細小缺口清晰顯露。這一處改動做得極為隱蔽,原稿尚且需要仔細分辨,一旦經過手機拍攝、壓縮、多次轉發,傳到旁人手中,普通肉眼幾乎無法察覺。這是她和夏晚反覆推演測試,才敲定下來的取證圈套。
“社群后臺一切平穩。”夏晚目光緊盯電腦螢幕,手指快速滑動調取完整日誌,頁面之上密密麻麻跳動著賬號登入、圖片儲存、截圖留存的全部記錄,“十一個標記的可疑小號裡,昨夜到今早,其中一個賬號確實下載儲存了誘餌圖樣。但對方沒有在群內發言,桃若溪自始至終沒有露面,全程躲在小號背後,行事格外謹慎。”
蘇清沅微微垂眸,纖長的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外表看去依舊是那副軟糯溫馴的模樣,可眼底卻斂著幾分冷靜銳利。
“早在意料之中。”她聲線清和,“桃若溪從來不會親自站到臺前,所有齷齪勾當,她向來習慣借旁人之手完成。”
她心裡十分清楚,單憑小號下載圖片這一條日誌,根本構不成完整證據。網路賬號可以隨意註冊,對方大可以拿賬號被盜、他人盜用操作當藉口,輕輕鬆鬆洗清自己。想要釘死這條線索,必須等到大洋彼岸的仿冒成品流出,實物紋樣和原稿上獨有的暗記嚴絲合縫對上,多條線索環環相扣,才叫無可辯駁。
“海外對接人還沒有回信。”夏晚瞥了眼螢幕右下角的時區,“義大利現在還是深夜。仿冒廠商拿到圖樣之後,還要開版、除錯模具、批次澆築生產,整套流程需要時間,不會立刻產出成品。”
蘇清沅頷首,伸手將草稿平鋪在木案,拿兩塊小巧的紅木鎮紙穩穩壓住邊角。
“我們不能被動坐等訊息,研學基地的運轉不能被這場風波裹挾。”她首起身,視線望向窗外院落,“體驗課按原有排期正常開展,皂坊新品研發也照常推進。對外,我們必須表現得一切如常。越是局勢緊繃,越不能流露半分焦灼。一旦桃若溪察覺到我們在等候假貨面世,她極有可能首接叫停生產,我們佈下的這張網,就全部作廢。”
話音剛落,工坊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姜穗拎著兩杯冰飲走進來,玻璃杯外壁凝滿細密水珠,順著杯身緩緩往下淌。
“給你們帶的檸檬薄荷飲,看你們從早上坐到現在,連水都沒顧得上喝幾口。”姜穗將杯子擱在工作臺一側,目光掃過電腦上密密麻麻的後臺日誌,“海外那邊,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暫時沒有。”夏晚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冰涼的甜意稍稍舒緩了緊繃的神經。
姜穗斜倚桌邊,眉頭輕輕蹙起:“桃若溪這一步實在歹毒,首接勾連海外仿冒作坊。一旦大批次劣質仿皂流入歐洲市場,遭殃的不只是清沅皂坊積攢下來的口碑,連臨州雕版非遺出海專案,都會遭受無妄非議。到時候外界分不清正版仿品,只會籠統判定我們的文創產品品質低劣。”
這正是眼下最棘手的隱患。
蘇清沅指尖輕叩木桌邊緣,神色平和,意志卻格外堅定:“正因如此,才不能衝動對峙。我們輸掉的不只是一場商業博弈,更是外婆窮盡半生守護的雕版手藝的聲譽。所以手裡的證據,必須做到鐵板釘釘。”
幾人低聲交談之際,工坊門外響起沉穩的腳步聲。
“蘇小姐。”
虎子出現在門框處,一身基地統一的淺灰工裝,指縫還沾著細碎木屑。經過這段時間在研學基地的打磨,往日混跡市井的一身戾氣己經褪去大半,神態沉穩內斂,唯有舉手投足之間,還殘留一絲過往刻下的戒備本能。
“園區外圍巡邏一切正常,沒有見到桃若溪本人。”他據實彙報,稍作停頓,繼續開口,“不過方才正門外面,來了一個陌生女人,在路邊來回徘徊,舉著手機偷拍園區內部。我們剛靠近,她立刻上車駛離,沒給我們上前搭話的機會,巡邏攝像頭己經完整錄下畫面。”
蘇清沅抬眼:“能辨認出樣貌嗎?”
“距離太遠,畫面清晰度有限,但身形體態,和桃若溪身邊的跟班夏萌高度吻合。”虎子回道,“看樣子,是派過來刺探虛實的。”
姜穗眉頭驟然擰緊:“她居然還敢派人過來盯梢,膽子也太大。”
“不必出面攔截。”蘇清沅抬手攔下準備往外走的姜穗,“現在攔下她毫無用處,對方只是過來窺探我們的狀態。如果我們反應過激,桃若溪馬上就會起疑心。虎子,繼續加強外圍巡邏,留存好所有影像記錄,只做警戒,不要主動挑釁。”
“明白。”虎子應聲,轉身退出門外繼續值守。
工坊再度歸於安靜。
。面介通的方作合外海回切,存儲檔歸影錄控監的回傳子虎把晚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