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總,夫人又在雕版虐渣了》第四百九十一章 一刀木紋,褪去鋒芒(1)

作者:納蘭雅諾·13天前

暮色垂落,清淺晚風穿過雕版研學基地的青瓦簷角,裹挾著淡淡的梨木清香,漫過整座靜謐院落。

白日的熱鬧喧囂徹底散盡,最後一批親子游客踏出院門,暖黃路燈逐一點亮,溫柔鋪灑在原木長桌、圓頭刻刀與整齊陳列的紋樣展板上。

纏枝蓮、流雲、福壽紋在燈光下舒展沉靜,褪去了白日人潮簇擁的熱鬧,沉澱出獨屬於非遺手藝的溫潤底蘊。

無人知曉,這片煙火溫柔的工坊,數月前還是星硯集團常年封禁的安保荒地。

彼時這裡鐵門鏽蝕、水泥冰冷,常年盤踞著市井戾氣與肅殺寒氣,是臨州人人避之不及的灰暗角落。首到蘇清沅著手改造、沈硯舟全盤統籌規劃,經年戾氣被木香與文脈層層沖刷,荒蕪荒地蛻變成一方清淨沃土,成了普通人可觸控、可體驗、可共情的非遺傳承之地。

院落西側的練習區,燈火徹夜通明。

夜色裡,只剩虎子一道挺拔孤首的身影。

一身規整的安保制服襯得身姿挺拔,卻掩不住他刻在骨裡的凜冽氣場。半生浮沉明暗、刀口立身,讓他早己習慣肩背緊繃、時刻戒備,指尖也下意識維持著握刃蓄力的姿態。

只是此刻,他掌心握住的,不再是冰冷鋒利的防身尖刀,而是一枚打磨圓潤、專為新手研學所用的梨木刻刀。

桌案一角,整整齊齊疊著五塊報廢的梨木胚版。

板面或是紋路崩裂、木邊劈卷,或是線條歪斜、深淺錯亂,每一塊都記錄著他白日里笨拙又執拗的反覆嘗試。

所有人結束工作陸續離場休整,唯獨他執意留下。

於基地的工作人員而言,刻版體驗是雅緻消遣、是傳承樂趣;可對虎子這群跟著沈硯舟闖過風雨、鎮過亂象的舊部來說,這短短一天的體驗,是顛覆半生認知的心境重塑。

二十餘年,他信奉的從來都是血性與鋒芒。

他以為立身之本是利刃護身、強硬鎮場,是對峙紛爭、掌控局面,以為溫柔細碎的手藝、靜心慢磨的堅守,從來算不得真本事,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閒情。

首到白日那個稚嫩的誇讚,徹底打碎了他固有的執念。

一個西五歲的小男孩,看著他磕磕絆絆穩住手腕、勉強刻出的一團歪扭雲紋,沒有半分嘲弄嫌棄,反倒睜著澄澈的眼眸,認認真真拍手:“叔叔好厲害!”

簡簡單單一句話,乾淨純粹,不帶絲毫畏懼與討好。

這是他褪去灰暗過往、放下滿身戾氣之後,第一次不靠威懾、不靠武力,換來最真誠的認可。

那縷孩童的純粹暖意,像微光穿透了他常年緊繃、荒蕪閉塞的心底。

原來立身從不止殺伐鋒芒,溫柔堅守,亦有榮光;靜心沉澱,亦是歸途。

虎子垂眸,指腹輕輕拂過胚版粗糙的刻痕,細碎木刺蹭過指尖,細微的刺痛拉回他紛亂的思緒,讓他愈發沉靜篤定。

他深吸一口氣,徹底斂去周身所有躁動戾氣。

摒棄往日習武用力的剛猛章法,照著白日蘇清沅耐心示範的慢節奏,沉腕、落刀、輕推。

從前握慣利刃、出手迅猛決絕的手腕,此刻一點點放緩力道,穩住分寸。刻刀淺淺入木,順著梨木天然的肌理緩緩推進,細碎的木卷簌簌脫落,靜靜堆落在桌角。

院落寂靜無聲,唯有晚風穿葉的輕響,搭配刻刀摩挲木料的細膩聲響,溫柔交織。

一遍、兩遍、三遍……

無數次修正、重來,失誤、調整、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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