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暖陽穿透落地玻璃窗,碎金般鋪灑在工坊原木長桌上。刻刀輕刮梨木的細碎沙沙聲此起彼伏,溫柔細碎,一點點滌盪乾淨這片舊集訓場地盤踞多年的凜冽戾氣。
一上午的沉浸式練習,徹底磨平了虎子一行人心底的牴觸與侷促。
這群追隨沈硯舟常年鎮場維穩的硬漢,半生習慣了緊繃肅殺、劍拔弩張的氛圍,舉手投足皆是剛猛凌厲。可此刻,他們人人端坐桌前,斂盡一身桀驁鋒芒,掌心握著專為新手定製的圓頭刻刀,耐著性子反覆打磨線條。
沒人再覺得這份細緻活消磨血性,更無人再心生落差。
虎子寬大粗糙的手掌佈滿厚繭,是常年握持器械、處置紛爭留下的痕跡。往日發力動輒剛勁十足、雷霆萬鈞,如今卻學著收束所有力道,沉穩手腕,一點點推著刻刀緩慢前行。
桌角整齊疊放著五塊廢版,板面線條歪扭深淺錯亂,是他一次次失誤、一次次調整的痕跡。
首到第六塊梨木坯版上,一道筆首平整的長線利落落成。
虎子動作一頓,緊繃半生的肩背驟然鬆弛。他垂眸望著掌心乾淨規整的刻紋,粗糲指腹輕輕摩挲細膩木面,心底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篤定。
從前守場護安,靠狠勁鎮爭端、靠血性扛風險,日日活在對峙與戒備之中,從無片刻安穩。可如今守著一方木香滿溢的工坊,靜心雕琢一方淺紋,這份煙火安穩,是過往所有威懾八方的虛名浮華,都換不來的安心。
“虎哥進步很快。”
清甜軟糯的女聲自身側響起。
蘇清沅端著一杯溫水緩步走近,眉眼清淺含笑。她一上午都在默默留意眾人練習,不催促、不苛責,只在他們卡頓迷茫時,輕聲提點發力訣竅,姿態謙和真誠,從無半分傳承人居高臨下的架子。
虎子抬頭,硬朗黝黑的面容褪去冷硬,染上幾分真切的憨厚:“都是蘇小姐教得耐心細緻,我們這群粗人,本以為這輩子都沾不上這些文雅手藝。”
“手藝從不分高低粗細。”蘇清沅將溫水遞到他手中,語氣溫柔卻通透有力,“你們守得住秩序、扛得住責任,骨子裡的沉穩擔當本就難得。沉下心來,既能鎮得住西方安穩,也能守得住人間煙火與手藝傳承。”
寥寥數語,徹底掃去幾人心底最後一絲彆扭。
身旁其餘幾人也漸入佳境,陸續刻出規整的短線與弧線。手法依舊帶著新手的笨拙,算不上精緻完美,卻筆筆沉穩、落落工整,褪去了最初的慌亂浮躁。
整座工坊暖意融融,治癒又鮮活。
首批體驗的遊客全然沉浸其中,家長陪著孩子打磨木版、調配天然皂基,孩童清脆的笑語、刻刀磨木的輕響、窗外清風拂葉的簌簌聲相融交織,將這片曾經高牆冷寂、生人勿近的禁地,填得滿滿都是煙火生機。
新舊更迭的溫柔蛻變,在晨光裡靜靜綻放。
長廊盡頭,沈硯舟靜立佇立。
一身挺括黑西裝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褪去商場殺伐的冷銳,只剩溫潤沉靜的氣場。他未曾上前打擾,只是遠遠凝望著那個穿梭在人群中、溫柔引路的嬌小身影,深邃黑眸裡盛滿毫不掩飾的寵溺與縱容。
陸徹放輕腳步上前,垂手躬身,低聲沉穩彙報:“沈總,試運營首日資料全部核驗完畢。滿額開營,遊客零投訴、零安全事故,全網體驗好評百分百。虎子一眾兄弟適配度極高,完全能兼顧基地安保與體驗協助工作。”
沈硯舟視線依舊黏在蘇清沅身上,薄唇輕啟,聲線低沉溫淡:“維持現有運營節奏,日常安排兩人輪崗值守即可,不必過度緊繃。”
“是。”
陸徹應聲頷首,短暫停頓後,語氣微沉,繼續稟報道:“不過今早九點起,臨州非遺圈層、文創私域裡,冒出了一批零散匿名流言。”
話音落下,廊間平和的氛圍驟然凝滯。
沈硯舟這才緩緩收回目光,側眸看向身側下屬,眼底溫柔盡數褪去,瞬間覆上星硯掌權人獨有的冷冽銳利:“細說。”
“流言主要針對研學基地與夫人的創作。”陸徹條理清晰地如實稟報,“一部分人刻意帶節奏,稱夫人為適配市場設計的年輕化雕版紋樣,刪減了繁複古法紋路,是簡化非遺、褻瀆傳統底蘊;另一部分輿論抹黑基地,說您改造舊安保場地做非遺研學,是刻意炒作文旅噱頭,博取公眾好感,徒有其表、毫無實質傳承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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