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轎廂緩緩開啟,將頂層辦公室那份緊繃窒息的博弈氣場徹底隔絕在內。
盛夏午後的熱風撲面而來,卷著街頭煙火與車流喧囂,一點點吹散滯留在周身的冷硬壓迫感。
蘇清沅踏出傅氏恢弘的寫字樓正門,踩在光潔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微微舒了口氣。
方才整整一場高位對峙,傅承澤以資本體量壓陣,句句首擊現實短板,步步鎖死行業規則。她全程冷靜接招、逐條辯駁,分毫不敢露怯,看似從容持平,實則心神高度緊繃,早己耗得身心疲憊。
沈硯舟始終貼身隨行,身形挺拔如松,不動聲色替她擋去周遭往來人流與刺眼日光。
他垂眸落在少女臉上,望見她微蹙的眉峰、眼底壓著的淺淡倦色,抬掌輕輕覆在她發頂。掌心溫熱乾燥,力道極輕,緩慢摩挲安撫,無聲熨平她方才硬撐出來的所有鋒芒與緊繃。
低沉的嗓音褪去對峙時的淡冷,只剩專屬她的溫柔穩妥:“累了?”
簡簡單單一字問句,精準戳破她故作鬆弛的逞強。
蘇清沅沒逞強硬撐,輕輕頷首,褪去了方才對峙時的凌厲清醒,眉眼軟成一團溫糯,小聲應道:“有一點。”
她抬眼看向身側男人。
天光落在他立體凌厲的側輪廓上,柔化了他平日裡生人勿近的凜冽,眉眼沉斂溫和。
方才整場對峙,沈硯舟自始至終沉默佇立,不曾插一句嘴,不曾替她搶半句風頭。
外人或許以為他旁觀放任,任由她一個初創者獨自扛下資本巨頭的威壓。
但蘇清沅心裡透亮。
他的沉默,是最大的尊重。
他從不會仗著權勢替她掃平所有風雨,不會剝奪她親自入局、親自破局的成長機會。他只是靜靜站在她身後,看她憑自己的匠心與風骨站穩腳跟,待她力竭之時,再做她最穩的退路與後盾。
“傅承澤說的短板,都是真的。”
蘇清沅收回視線,望向遠處連片林立的商務高樓,語氣坦然清醒,沒有半分逃避。
“量產供應鏈、海外運營渠道、落地資質與抗風險體系,這些清沅皂坊目前都不具備。”
她很清楚。
她的紋樣創新、古法底蘊、年輕化審美,能贏口碑、贏格局、贏美學高度,卻暫時贏不了傅氏十年堆出來的商業體量與成熟體系。
非遺出海的初審賽場,從來不止比作品優劣。
官方稽核最重落地穩定、交付可控、風險可抗——這些條條框框,全是老牌資本的天然優勢,也是她目前最致命的軟肋。
“一週時間太短了。”蘇清沅眸光澄澈,坦然正視差距,卻無半分怯懦頹靡,“體量、渠道、資質,沒有一樣能速成。”
這是所有新銳匠心品牌,在資本規則面前最無解的桎梏。
沈硯舟腳步微頓,側身凝望著她,漆黑眼底波瀾不驚。
傅氏在外人眼中不可逾越的天塹,於他而言,從來不是絕境。
“不用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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