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傅承澤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眸光驟然銳利,首擊她的軟肋,字字刻薄,“蘇清沅,何必裝得這麼清高?連和沈星辭的婚約都留不住,談什麼守住手藝?整個臨州誰不清楚,你的皂坊能安穩存活、小有起色,全靠沈硯舟撐腰。沒了他的資本和人脈,你手裡這幾塊木頭、幾幅紋樣,一文不值。”
這句話,徹底戳破了所有體面,踩中了她的底線。
蘇清沅眼底的柔光盡數斂去,卻沒有失態爭執,更沒有氣急敗壞。她只是安靜抬手,從牛皮袋中取出一塊打磨細膩的梨木小版,還有一把刃口圓潤、被她摩挲得發亮的專用刻刀,輕輕平放在桌面。
細微的聲響落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讓傅承澤身後兩名緊繃的助理,瞬間屏住了呼吸。
“傅總,輸贏可以論市場高低,但不能辱人手藝、輕人風骨。”她聲音依舊輕柔,卻字字鏗鏘,帶著淬入骨髓的倔強,“婚約是我主動解除,寧缺毋濫,並非我留不住。皂坊的營收、口碑、產品,皆是我和團隊一刀一刻、一步一個腳印打拼出來的。沈先生是我的底氣,卻不是我謀生的依仗。”
她指尖穩穩落於梨木版上,指節微微收緊,泛出乾淨的青白:“您斷言老式紋樣無人青睞,空口無憑。不如我當場刻給您看——老手藝從不是僵化的朽木,只要用心革新,便能生出全新的繁花。”
傅承澤挑眉,滿臉戲謔,擺出看好戲的姿態:“可以。我給你十分鐘。若是成品達不到我的標準,蘇小姐便認清現實,安心退出專案競爭,不要再以小作坊的體量,耽誤傅氏的整體佈局。”
蘇清沅沒有應聲,斂去所有情緒,心神盡數沉於掌心木版與刻刀。
這一刻,她周身氣質驟然蛻變。褪去了平日的軟萌溫婉,眉眼專注凌厲,心如止水。千百次的練習早己刻入肌理,刀鋒起落行雲流水,落刀精準分毫不差。細碎的木屑簌簌墜落,輕盈落在桌沿,流暢舒展的纏枝線條,在素淨梨木上緩緩成型,溫柔又靈動。
傅承澤冷眼旁觀,眼底的輕蔑絲毫未減,只當是小姑娘的自娛自樂、垂死掙扎。
就在此時,會議室大門被驟然推開。
無通報,無敲門,氣場凜冽的壓迫感瞬間席捲整間會議室。
陸徹率先進門,身姿挺拔,神色恭謹,側身穩穩讓出身後的男人。
沈硯舟身著黑色啞光襯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冷白肌理,腕間一道陳舊淺疤格外醒目。他身形頎長挺拔,周身氣場冷冽沉肅,黑眸沉沉掃過全場,最終精準定格在桌前握刀的小姑娘身上。
腳步微頓,下一瞬,他徑首邁步上前。
傅承澤臉色驟變,連忙起身致意:“沈總?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沈硯舟全然無視他的寒暄,目光先落在蘇清沅緊繃泛白的指尖,再掃過桌面那道褶皺刺眼的設計稿,深邃的黑眸瞬間覆上一層薄霜,戾氣暗湧。
他俯身,壓低嗓音,氣息溫柔落在她耳畔,藏著不易察覺的心疼與無奈:“受了委屈,怎麼不告訴我?”
蘇清沅抬眸望他,眼尾還帶著方才較勁的微紅,像個咬牙硬撐、不肯示弱的小兔子,聲音軟軟的:“我想自己試著談完,不想總麻煩你……”
“傻丫頭。”沈硯舟低笑一聲,消融了眼底的冷意,大手輕輕覆上她握著刻刀的小手。
他的掌心寬大溫熱,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穩穩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帶著她的手腕緩緩起落。
“非遺傳統能否適配新時代、走出國門,從不是資本隨口定義的。”他溫熱的氣息掃過她泛紅的耳尖,語氣低沉磁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傅總不懂革新,沒關係,我們親自刻給他看。”
雙人握刀,心意相通。
原本初具雛形的極簡纏枝蓮紋,在沈硯舟沉穩精準的力道加持下,瞬間褪去青澀,多了幾分利落高階的現代質感。他藉著她的刀鋒,在纏枝花瓣的隱秘褶皺處,淺淺刻出一枚極小的“沅”字暗紋,細膩隱蔽,不細看根本無從察覺,藏著獨屬於兩人的溫柔心意。
午後暖光穿透落地窗,斜斜灑落,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映在牆面,溫柔繾綣,歲月靜好。
男人俯身護著她的手,刀鋒流轉,木屑輕揚。傳統紋樣的溫婉綿長,與現代設計的簡約利落完美相融,每一道線條都流暢靈動、恰到好處,既有百年非遺的底蘊風骨,又有適配海外審有的新潮美感。
一旁的傅承澤徹底僵在原地,臉上的戲謔輕蔑盡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
他混跡商圈多年,見過無數手工匠人,卻從未見過這般沉穩老練、章法極致的刀法。落刀穩、走線勻、收鋒準,每一處細節都暗藏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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