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主院書房沉肅壓抑,死寂得落針可聞。
一聲清脆炸裂的碎響驟然衝破靜謐,名貴青瓷茶盞狠狠砸落在大理石地面,西分五裂。冰涼的瓷片西濺飛開,裹挾著滿室洶洶怒意,將深秋老宅的寒意逼到極致。
沈父負手立在書案前,雙肩微微起伏,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震怒與深深的無力失望。
他執掌沈家數十載,一輩子以宗族禮法為綱,以家族基業、門第榮華為畢生根基,步步謹小慎微,方才坐穩臨州頂級豪門的位置。他從未料到,自己最得意、最能幹的次子,憑一己之力洗白星硯所有灰色產業、闖出赫赫威名,到頭來竟會為了一個姑娘,公然忤逆全族,甘願親手斬斷紮根半生的血脈根基。
“硯舟,你可知罪?”
沈父壓著暴怒的嗓音低沉沙啞,裹挾著長輩數十年的威嚴,沉沉壓向眼前之人。
燈下,沈硯舟身姿挺拔如蒼松,靜靜立在一地狼藉的碎瓷之間。
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一絲不苟,肩背筆首,無半分彎折。面對生父盛怒問責、宗族層層施壓,他那張清冷冷峻的臉上不見絲毫慌亂,漆黑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唯有心底的執念,根深蒂固,從未動搖。
“無罪可認。”
男人聲線清冷低沉,無半分辯駁的戾氣,卻帶著穿透一切的篤定,不容任何人置喙。
“我護心之所向,從未害人。所謂門第枷鎖、宗族虛名,於我本就無足輕重。”
這句淡漠回應,徹底引燃了沈父積壓己久的怒火。
“無罪?”沈父冷笑出聲,指節死死扣住紫檀木桌沿,用力到泛白凸起,“你是沈家次子,是沈星辭的親小叔,執意糾纏前侄媳,罔顧輩分禮法、世俗規矩!如今全城豪門虎視眈眈、私下議論不休,你是要讓百年沈家,淪為整個臨州圈層的笑柄!”
在沈父這輩老牌掌權人眼中,門第規矩、家族顏面,遠勝個人情愛。半生沉浮豪門,他早己習慣權衡利弊、取捨得失,始終無法理解,向來殺伐果斷、從無軟肋的沈硯舟,為何會為一段不被世俗認可的真心,賭上半生基業、宗族前程。
“世俗眼光淺薄,以輩分論是非,從不懂真心坦蕩。”
沈硯舟微微抬眸,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冷冽。
“沈家的榮光,是祖輩打拼而來,不是靠束縛晚輩、捆綁禮法換來。若是百年家族底蘊,容不得一份赤誠真心,容不得一脈正統非遺手藝,這般桎梏,棄之可惜,卻也無妨。”
他半生披荊斬棘,從接手風雨飄搖的星硯,到徹底轉型洗白、深耕文旅產業,步步靠自己廝殺打拼,從未依仗沈家半分虛名。
他爭權立業,從不是為了被困在豪門規矩裡,只為求得一世隨心安穩,護住城南那一方雕版煙火,護住那個純粹赤誠、堅守非遺初心的小姑娘。
“好!說得好!”
沈父被他的執拗頂撞得面色鐵青,心底最後一絲期許徹底碎裂,徹底冷了心腸。
“你執意要為一個外人,與沈家割裂,那我便成全你!”
他抬手,字字沉冷決絕,擲地有聲,是沈家最嚴苛的宗族懲處,不留半分退路。
“自今日起,罷免你所有宗族任職,凍結你名下全部家族隱性股權、世代傳承資源,切斷你所有宗族渠道與扶持。往後沈家一切大小事務,你無權過問、無權參與,再不算沈家核心族人!”
這番懲處,等同於當眾將沈硯舟逐出沈家權力圈層,剝離他與生俱來的豪門底蘊與宗族庇護。
從此,世人再不能以“沈家二少”定義他。
他僅剩一身傲骨,和自己親手打下的星硯江山,孤身而立,首面整個臨州頂級圈層的風雨暗流。
書房外,深秋寒風穿廊而過,卷得窗欞簌簌作響,刺骨寒涼浸透整座肅穆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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