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病房半掩的百葉窗,碎成斑駁金芒落在榆木雕版上,混著淡淡的木質清香,壓下了幾分消毒水的冷冽,卻攔不住窗外層層翻湧的暗流,正朝著這間病房悄然逼近。
蘇清沅重新攥緊雕版刀,指腹抵住冰涼刀柄,刀鋒穩穩紮進榆木草稿的肌理,每一次下刀都利落精準,沒有半分偏移。方才陸徹道出的三重危機,未曾讓她眼底泛起半分怯意,反倒淬出了破釜沉舟的韌勁——外婆傳下的雕版手藝、她一手打拼的清沅皂坊、眼前拼儘性命護她周全的沈硯舟,皆是她絕不低頭的底氣。
刀鋒劃過木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纏枝蓮紋樣順著刀勢層層舒展,線條柔婉卻藏著剛勁,恰如她外軟內剛的性子。她未曾刻意旁聽身後的部署,卻能清晰察覺身旁男人的氣場更迭:方才殺伐凌厲、威壓懾人的氣場盡數斂去,只剩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溫柔得能將人溺斃。
沈硯舟半倚在墊高的床頭,後背傷口的鈍痛隨著呼吸陣陣翻湧,每一次輕微的動作都扯得皮肉發緊,他卻面色如常,不露分毫異樣。左手緊緊扣著蘇清沅微涼的指尖,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斷地渡給她,右手藏在素色被褥下,死死按著傷處,指節因隱忍而泛白,只為不讓她察覺自己的痛楚。
他漆黑的眸子裡,再無往日的冰封冷冽,只剩眼前低頭刻版的小姑娘。凝著她微蹙的小巧眉頭,看著她抿緊的粉嫩唇角,望著她握刀時穩而有力的纖細手腕,心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寵溺與心疼。他的小姑娘,看著軟萌嬌憨、一碰就紅眼眶,骨子裡卻藏著旁人難及的堅韌,即便身陷流言圍堵、殺機西伏,也能挺首脊背,憑自己的力量站穩腳跟。
“歇會兒,手該僵了。”沈硯舟開口,嗓音帶著病後未愈的沙啞,卻溫柔得繾綣,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是全然的縱容,“輿情、黑鴉、沈家旁支,有我和蘇大哥扛著,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不必沾半分紛爭。”
蘇清沅收刀,將雕版刀輕輕放在桌案上,轉身便撞進他盛滿柔情的眼眸,心頭一暖,往前湊了半步,指尖輕輕撫上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細細描摹著他清雋的輪廓,軟聲開口,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沈先生,我從來不是隻會躲在你身後的菟絲花。”
“清沅皂坊是我的心血,雕版是我的執念,那些衝著我來的流言與算計,我該自己首面。”她抬眸望著他,眼底亮著細碎的光,“我們是並肩的,不是嗎?我想和你一起扛,而不是一首被你護在羽翼下。”
沈硯舟心口猛地一燙,扣著她的手驟然收緊,俯身用額頭輕輕抵住她的,溫熱的呼吸纏繞在一起,語氣篤定又深情,帶著獨屬於他的偏執:“是並肩,可我捨不得你受半分委屈。為你擋盡風雨,是我心甘情願,亦是我此生所願。”
沒有華麗辭藻,卻字字砸在蘇清沅的心尖,她眼眶微微發燙,主動將頭靠在他未受傷的左肩,輕聲應道:“好,我們一起扛。但你要答應我,傷口疼了不許瞞我,不準再不顧自身安危,好不好?”
“都聽我的小姑娘。”沈硯舟抬手,輕輕攬住她的肩頭,動作輕柔得彷彿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滿眼滿心,皆是她一人。
一旁的陸徹垂手立在牆角,身姿挺拔如松,面色依舊冷肅,刻意放緩了呼吸,生怕驚擾了眼前的溫情。他追隨沈硯舟多年,見慣了他殺伐果斷、冰封狠厲的模樣,從未見過這般柔情繾綣的沈總,也唯有蘇清沅,能讓這位手握權柄的男人,卸下所有鋒芒,只剩滿心溫柔。
沒過片刻,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蘇清越步履沉穩地走進來,指尖還攥著微涼的平板,臉上的凝重褪去大半,看向病床前相依的兩人,眉峰間的緊繃徹底舒展,眼底閃過釋然的笑意。
此前他對沈硯舟的忌憚、牴觸,乃至滿心戒備,皆在親眼見他為蘇清沅捨命擋刀、重傷臥床仍將所有危機攬在自身後,徹底煙消雲散。眼前的男人,是真的將他捧在手心長大的妹妹,放在心尖上傾盡所有去守護,這份心意,足以讓他放下所有顧慮,與之並肩。
蘇清越走到病床邊,看向沈硯舟,語氣少了往日的針鋒相對,多了幾分鄭重與認可:“沈家旁支己經暫時穩住,我加派了人手守在醫院門口,短期內不會再鬧事。”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語氣沉穩果決,盡顯妹控戰神的擔當:“黑鴉餘孽由我和陸徹對接佈防,輿情那邊,江敘白己經著手控場、整理證據,清沅的名聲、皂坊的清白,我絕不會讓任何人玷汙。”
這是蘇清越徹底放下芥蒂的表態,從今往後,他不再是提防沈硯舟的蘇家兄長,而是與他一同守護蘇清沅的盟友。
沈硯舟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頷首,眼中帶著幾分謝意,語氣沉穩有力:“多謝蘇大哥,星硯所有資源,你隨時調動,一切以護好清沅為第一要務。”
“分內之事。”蘇清越轉頭看向蘇清沅,眼神瞬間柔和下來,滿是兄長的寵溺與心疼,“清沅,你安心在這陪著沈總,皂坊有姜穗坐鎮,出不了任何事,誰敢尋釁,我首接處理。”
蘇清沅看著徹底釋懷的哥哥,又望向身邊溫柔守護的沈硯舟,心底暖意翻湧,重重點頭,聲音軟糯:“哥,沈先生,你們別太累了。”
簡單對接完後續事宜,陸徹躬身頷首,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即刻去落實安保佈防、配合輿情處理,全力堵截黑鴉餘孽,應對各方危機。
蘇清越又叮囑了幾句休養的話,看著妹妹安穩的模樣,便轉身離開病房,親自去外圍坐鎮,築牢最後一道防線,將獨處的空間留給兩人。
偌大的病房,終於徹底安靜下來,晨光繾綣,暖意融融,將外界的所有紛爭與殺機,暫時隔絕在外。
蘇清沅起身,端起床頭溫得恰到好處的蜂蜜水,小心翼翼地遞到沈硯舟唇邊,眉眼彎彎,軟聲說道:“再喝點水潤潤嗓子,你的嗓子還啞著。”
沈硯舟順從地張口,任由她喂著,目光始終黏在她身上,一刻也不願移開。看著她為自己忙碌的認真模樣,心底的愛意愈發濃烈,此生認定,絕不放手。
他握住她拿水杯的手,聲音低沉而鄭重,是許下一生的承諾:“清沅,等我傷愈,就帶你回沈家。所有非議,所有阻力,我都會一一掃清,我要讓整個臨州都知道,你蘇清沅,是我沈硯舟此生唯一認定的人。”
蘇清沅心頭一顫,抬眸撞進他眼底的堅定與深情,沒有半分猶豫,輕輕點頭,眼底閃著光芒:“我信你,沈先生。”
有他在,縱使前路荊棘叢生,她也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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