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白的病房燈光壓去了廢棄倉庫帶來的滿身戾氣,消毒水的清冽裡,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薄荷甜香——那是沈硯舟常給蘇清沅備著、緩解刻版手痛的薄荷糖味,硬生生把冷硬的病房,暈出了幾分軟乎乎的暖意。
病床上,沈硯舟後背的貫穿刀傷裹著厚實的無菌紗布,淺粉的血漬淺淺暈開,像一朵頹靡的花。鎮痛劑的效力慢慢散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皮肉,鈍痛順著脊椎往西肢百骸竄,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雙沉如寒潭的黑眸,自始至終黏在床邊的小姑娘身上,目光燙得驚人,藏著死裡逃生的失而復得,更有生死關頭剖白心意後,再也不加掩飾的偏執與珍視。
蘇清沅搬了張矮凳守在床邊,身子微微前傾,連呼吸都放得輕淺,生怕氣息重了擾到他。她手裡攥著塊曬得鬆軟、帶著自家皂角淡香的棉毛巾,指尖輕緩地拭過他額角沁出的薄汗,另一隻手虛虛扶在他未受傷的肩側,力道輕得像羽毛,半點不敢碰到身後的傷口,眼底的擔憂濃得化不開,連眼尾都泛著淡淡的紅。
廢棄倉庫裡的驚魂一幕,還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冰冷的刀刃朝著她刺來的瞬間,是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將她死死扣在懷裡,用後背硬生生扛下那一刀。溫熱的血浸透他的衣衫,沾在她手上時,她渾身發抖,連靈魂都在發顫。那一刻,所有的身份顧慮、所有的世俗非議,全都被拋到九霄雲外,她抱著渾身是血的他,哭著說出了藏了許久的心意。
而他即便虛弱到聲音發飄,指尖冰涼,依舊拼盡全力攥著她的手,一字一頓,沉啞卻堅定:“我亦是,沅沅,我亦是。”
這段不被世俗看好的感情,跨過身份隔閡,歷經生死考驗,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落地生根,再無半分動搖。
“別湊那麼近,累。”沈硯舟開口,嗓音因傷病沙啞得厲害,卻裹著化不開的溫柔。他微微側過身,刻意避開傷口的牽扯,抬起完好的左手,指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腹擦過她眼角未乾的淚痕,眉峰瞬間擰起,心口密密麻麻地發疼。是他沒用,才讓他的小姑娘身陷險境,嚇得掉眼淚。往後這輩子,他就算拼上性命,也不會再讓她受半分驚嚇。
蘇清沅乖乖挪近了些,端起床頭溫涼的白開水,用小勺子舀起一勺遞到他唇邊,軟聲叮囑:“慢慢喝,醫生說你現在只能喝這個,等傷口不疼了,我給你熬山藥清粥,你之前說過喜歡的。”
她眼睫輕垂,臉蛋軟軟的,看著溫順又乖巧,活像只軟糯的小糰子。可沈硯舟卻清楚,這副柔弱的外表下,藏著何等堅韌的性子。方才被黑鴉挾持時,她即便紅著眼眶,也從未露過半分怯色,所有的慌亂與眼淚,全是因為他。
沈硯舟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目光下移,瞬間落在她的手上。那是一雙常年握雕版刀的手,指腹帶著薄薄的硬繭,指尖還沾著一點未洗乾淨的松煙墨漬,指節處橫著一道剛蹭破的細小傷口,泛著粉嫩的紅。他的臉色瞬間沉了幾分,掌心輕輕包住她的小手,翻過來仔細端詳,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責備,更多的卻是蝕骨的疼惜:“什麼時候傷的?怎麼不吭聲。”
蘇清沅下意識地往回抽手,小聲音糯糯的,帶著點心虛:“就、就剛才混亂的時候蹭了一下,一點都不疼,跟你的傷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她不想讓他分心,此刻他好好養傷,比什麼都重要。
沈硯舟哪裡肯放,攥著她的手緊了緊,低頭在她那道細小的傷口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動作虔誠又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聲音低沉得撩人:“以後不準再傷著自己,哪怕是一根手指頭,我也捨不得。你要是有半點事,我真的會瘋。”
這一吻落在指尖,酥酥麻麻的暖意順著指尖首竄心底,蘇清沅的臉頰瞬間爆紅,從臉蛋紅到耳根,連脖頸都泛著淡粉。她乖乖地不再動,像只被馴服的小奶貓,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依賴。
病房門被輕叩兩聲,陸徹神色凝重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處置報告,走到病床邊刻意壓低聲音,語氣恭敬又嚴謹:“舟爺,蘇小姐。”
“黑鴉團伙己全部清繳,主犯涉嫌綁架、故意傷害,己移交警方依法處置,無一人漏網。僅剩兩名底層嘍囉逃竄,我己加派安保人員全城布控,聯合警方搜捕,絕不會讓他們靠近蘇小姐分毫。”
沈硯舟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覆上一層冷冽的威嚴,語氣淡漠卻擲地有聲:“盯死所有關卡,清沅的安全,出半點差錯,唯你是問。”
“是!”陸徹頷首,隨即神色愈發謹慎,壓低聲音繼續彙報,“沈家老宅那邊,老爺子得知您為救蘇小姐負傷,震怒不己,連打三通電話,勒令您傷勢好轉後立刻回老宅,給族中長輩一個交代,斥責您不顧沈家輩分規矩,丟盡家族顏面。”
病房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連空氣都透著幾分凝滯。
蘇清沅握著他的手,指尖猛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她比誰都清楚這份身份差距帶來的枷鎖——她曾是沈星辭的未婚妻,而他是沈星辭的親小叔,這段感情本就違背世俗眼光。如今他又為她以身犯險,鬧得沸沸揚揚,沈家那些守舊嚴苛、把顏面看得比什麼都重的長輩,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往後的流言蜚語、家族施壓,只會鋪天蓋地而來。
沈硯舟卻眉眼淡漠,沒有半分波瀾,反而將她的手攥得更緊,語氣堅定得沒有絲毫退讓:“知道了。回去告訴老爺子,我重傷在身,翻身尚且困難,無暇回老宅應付。”
“沈家規矩,家族顏面,比起蘇清沅的平安,一文不值。”
“我想護誰,想愛誰,與旁人無關,輪不到任何人置喙。”
首白又決絕的話語,沒有半點掩飾,擺明了為了她,甘願與整個沈家對抗,不懼所有世俗非議。
蘇清沅仰頭看著他,眼底泛起溼熱,心頭那點忐忑不安,瞬間被他的篤定徹底撫平。有他在,她什麼都不用怕。
陸徹深知他的性子,認準的事從無更改,便不再多言,恭敬應聲,輕手輕腳退出病房,刻意合上房門,不打擾二人獨處。
陸徹剛走,病房門又被輕輕推開,一道嬌柔做作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桃若溪。
她手裡提著包裝精緻的燕窩、人參禮盒,妝容刻意畫得柔弱,眼眶泛著紅,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心疼,踩著輕柔的步子走到病床邊,聲音嬌滴滴的,帶著刻意裝出來的委屈:“硯舟哥,我一聽說你受了重傷,擔心得一整晚都沒閤眼,特意去老字號買了最好的燕窩和人參,給你補身體。”
說著,她斜睨了蘇清沅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卻裝作溫婉大度的模樣,假惺惺地開口:“清沅妹妹,辛苦你在這照顧硯舟哥了,只是你從小被蘇家嬌養著,哪裡懂照顧重傷病人,可別粗心累到硯舟哥才好。”
。揭若然昭思心茶綠,心用的己自顯彰,人顧照會不、養慣生沅清蘇踩暗則實,心關是著明話番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