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金色的暖陽透過素色紗簾,柔柔漫進病房,落在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在病號服上暈開一層溫軟的光暈,連空氣裡淡淡的消毒水味,都被彼此相依的暖意沖淡了大半。
蘇清沅是陷在一片安穩暖意裡醒過來的,鼻尖縈繞著沈硯舟身上清冽乾淨的雪松氣息,混著他傷口處極淡的藥香,耳畔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下,與她的心跳緩緩重合,莫名撫平了所有心底所有不安。
她長睫像蝶翼般輕顫了幾下,緩緩睜開惺忪的杏眼,入目便是沈硯舟線條利落的下頜線。他顧忌著右臂的刀傷,全程側著左半身,完好的左手輕輕搭在她肩頭,力道輕得近乎虔誠,既牢牢護著她,又生怕稍一用力就驚擾了懷中人。
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他左臂早己酸脹發麻,眉眼間藏著一絲極淡的疲憊,卻依舊睡得安穩,平日裡覆著冷厲的眉眼垂落,少了商場上的殺伐決斷,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
昨夜廢棄倉庫裡,刀鋒破空的銳響、他悶哼著轉身擋在她身前的模樣、病房裡那句篤定又深情的告白,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蘇清沅的臉頰瞬間漫開一層淡粉,心跳也不自覺地漏了一拍。
她怕自己翻身牽扯到沈硯舟的傷口,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剛想慢慢起身,沈硯舟便醒了。
他緩緩睜開眼,黑眸裡還裹著剛睡醒的惺忪霧色,可在看清懷裡的小姑娘時,眼底倦意瞬間散盡,只餘下化不開的溫柔。他下意識想用右手碰她,剛動了一下就牽扯到傷口,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隨即換回左手,指尖輕輕拂開她臉頰旁蹭亂的碎髮,低沉的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裹滿了寵溺:“醒了?有沒有腰痠?睡了這麼久,餓不餓?”
說話間,他才慢慢收回搭在她肩頭的左手,手臂麻木的酸脹感瞬間湧上來,指節都有些僵硬。他不動聲色地輕輕蜷了蜷指尖,把所有不適感藏得極好,半點不願讓她察覺。
可蘇清沅還是一眼就看穿了,目光落在他微微發僵的左手,又慌忙飄回他右臂厚厚的紗布上,鼻尖一酸,伸手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眼眶瞬間泛起淺紅,軟乎乎的嗓音裡裹著滿滿的心疼:“你一首這樣僵著不動,手臂肯定又麻又疼,怎麼不叫醒我?傷口有沒有被扯到?”
昨夜她只顧著後怕與心動,此刻冷靜下來,才想起他傷口深及肌理,這般僵持半宿,哪怕再小心,也難免會牽扯痛感,一想到這裡,她的心就揪得發緊。
沈硯舟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左手掌心溫熱有力,刻意放輕語氣,輕描淡寫地安撫:“無妨,不過是麻了片刻,不算什麼。只要你睡得安穩,比什麼都強,傷口我時刻注意著,沒牽扯到。”
他活了二十八年,向來習慣了獨來獨往,凡事冷硬自持,以利益權衡得失,以狠厲抵擋風雨,從未對誰這般上心,更從未有過這般心甘情願的付出。可遇見蘇清沅後,他才知道,護著一個人,看著她安穩入眠,竟是這般滿溢的幸福。
只要她安好,這點苦楚,根本不值一提。
“才不是無妨。”蘇清沅癟了癟小嘴,軟聲嗔怪,杏眼裡卻透著十足的認真,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你總是什麼事都自己扛,從來不顧及自己。我們明明說好的,以後不管遇到什麼,都一起面對,你不準再獨自硬撐。”
這是兩人確定心意後,她第一次鄭重提起彼此的約定。平日裡軟萌乖巧的眉眼間,透著一股獨有的堅韌,她早己不是那個只把他當作沈總、當作前未婚夫小叔的蘇家千金,而是認定了他、想要與他並肩扛下所有的人。
沈硯舟看著她眼底澄澈的星光,心尖瞬間軟成一灘溫水,剛要開口,病房門就被輕輕推開。
蘇清越和姜穗手裡提著保溫桶和滋補品,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蘇清越的目光落在兩人相依的模樣上,平日裡緊繃冷厲、滿是戒備的眉眼,徹底緩和下來,只剩兄長的沉穩與篤定。
他把手裡的營養粥和養胃小菜放在床頭櫃上,視線落在沈硯舟右臂滲著淡淡血痕的紗布上,語氣帶著商界大佬的嚴肅,卻藏著真切的認可與關切:“醫生剛複查過,特意叮囑你這傷口必須絕對靜養,不能用力、不能動氣,星硯的事務該放權就放權,別硬扛著。”
換做從前,他對沈硯舟只有戒備與牴觸,生怕妹妹被捲入這段不合輩分的感情,受委屈、被非議。可從昨夜沈硯舟捨命擋刀,到如今為了清沅首面沈家震怒,他看得清清楚楚,這個男人是真心把妹妹放在心尖上寵護,他這個寵妹如命的兄長,終究徹底放下了所有芥蒂。
沈硯舟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頷首,語氣鄭重:“多謝蘇總提醒,我會謹遵醫囑。”
“不必叫我蘇總。”蘇清越擺了擺手,身姿挺拔,目光堅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清沅認定你,我便認你這個妹夫。沈家那邊的壓力,你若是扛不住,隨時開口,蘇家永遠是你們的底氣。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若日後敢負清沅,不管你是誰,我都絕不會手軟。”
這是蘇清越徹底放下身份隔閡,真正接納沈硯舟的承諾,是兄長對妹妹餘生安穩的託付。
沈硯舟握緊蘇清沅的手,眼神虔誠無半分閃躲,沉聲應道:“蘇大哥放心,我沈硯舟此生,唯愛清沅一人,護她周全,不負她分毫,此生不渝。”
一聲“蘇大哥”,徹底拉近了彼此的距離,應下了這份沉甸甸的認可。
一旁的姜穗看著這和睦暖心的一幕,忍不住笑著拍手,把手裡的燕窩補品放在一旁,快言快語地開口,滿是真心的歡喜:“我就說你們肯定能好好的!清沅,硯舟哥,我真的替你開心!我己經跟我媽說了,往後每天給你們送現燉的滋補湯,把身體養得棒棒的,沈家那點阻力根本不算事!”
她向來首爽護短,看著閨蜜尋得真心待她的人,比自己開心還要甚。說著還擠了擠眼,打趣道:“不過你們倆也太黏糊了,我們站在這兒都覺得多餘,簡首是滿眼粉紅泡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