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夜,浸著深秋的冷意。廢棄倉庫裡,黴味混著陳年灰塵裹成一團,黏在喉嚨裡,嗆得人首皺眉。青灰色的水泥地裂著細縫,堆在角落的舊木箱蒙著厚灰,邊角朽得一碰就掉渣。
蘇清沅被三個壯漢圈在中央,後背狠狠抵著貨箱稜角,硌得肩胛骨火辣辣地疼。她指尖死死攥著掌心,指甲嵌進肉裡,卻連哼都沒哼一聲。虎子拎著她那把外婆傳下來的雕版刀,金屬刀身在頻閃的昏黃燈泡下晃出冷光,刀穗上的紅繩垂下來,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掃過地面。
方才強撐的鎮定,在徹底淪為甕中之鱉的瞬間,碎得只剩一層薄殼。她能感覺到壯漢的手攥著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可軟萌的小臉依舊繃著倔強,睫毛顫了顫,抬眼看向虎子:“黑鴉要什麼?沈二叔在裡面算什麼?”
她從虎子方才漏的隻言片語裡,早扒出了關鍵——這匿名紙條本就是套,從她發現紙條起,就成了沈二叔拿捏沈硯舟的棋子。
虎子臉上的刀疤隨著獰笑擰成一團,像條爬在皮肉上的毒蟲。他抬腳碾了碾地上的碎石,慢悠悠湊過來,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蘇清沅臉上:“蘇小姐,怪就怪你命不好,偏是沈硯舟的軟肋。乖乖在這等著,等他來求我們,自然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倉庫鐵門突然炸響一聲巨響!
“砰——!”
門板被生生踹得向內凹陷,木屑混著灰塵簌簌往下掉,深秋的夜風裹著巷口的冷意猛地灌進來,卷得燈泡晃了晃,光線忽明忽暗,連空氣裡的灰塵都被吹得漫天飛舞。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黑色長風衣被夜風掀得獵獵作響,襯得肩背愈發挺拔冷硬。他沒帶半個人,左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右手自然垂著,指節骨分明,藏著一把磨得鋥亮的軍用匕首。
明明孤身一人,周身卻凝著千軍萬馬般的壓迫感。虎子身後的兩個壯漢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喉結滾動,眼裡露出怯意。
昏黃燈光掃過沈硯舟的臉,冷硬的下頜線繃得筆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覆著層層寒冰,目光精準鎖在蘇清沅被攥住的胳膊上——那截白皙小臂上,己經勒出了清晰的紅痕。疼惜混著戾氣翻湧,幾乎要衝破眼底的寒冰。
是沈硯舟。
蘇清沅看著逆光而來的男人,鼻尖猛地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方才還能硬撐著跟虎子對峙的勇敢,在這一刻全化作了後怕與委屈,握著拳的小手微微發顫,聲音軟得發啞:“沈先生……”
她沒想過他會來,更沒想過他竟孤身一人闖進來。這是黑鴉的窩,虎子這群人個個凶神惡煞,他孤身涉險,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沈硯舟?!”虎子看清來人,瞳孔驟縮,心底的忌憚瞬間翻上來。他在黑鴉手下混了多年,怎會不知這位沈家掌權人的手段?可低頭看了看攥在手裡的蘇清沅,又立刻壯了膽——人質在手,他怕什麼?
他猛地拽過蘇清沅,將人抵在身前,另一隻手摸出短刀,刀刃死死貼在她纖細的脖頸上。冰涼的金屬觸感順著皮膚滲進來,蘇清沅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卻依舊抬著頭看向沈硯舟,眼裡滿是擔憂,輕輕搖了搖頭。
她不想拖累他。
可沈硯舟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一步一步,穩穩朝這邊走來。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黏在蘇清沅身上,看著那道紅痕越來越深,眸底的寒意濃得像化不開的冰,周身氣壓低得能凝出霜。
“我最後說一遍。”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卻字字帶著雷霆般的威壓,砸在空曠的倉庫裡,“放開她。”
簡單西個字,卻讓虎子身邊的壯漢又退了半步。虎子心裡發慌,握著刀的手微微發抖,卻還是色厲內荏地吼:“沈硯舟,別逼我!我手裡有人質,大不了魚死網破!你要是想讓這女人活著,就把匕首扔了,跪下來求我,再答應我們的條件!”
“魚死網破?”沈硯舟腳步頓住,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裡滿是不屑,像看螻蟻般盯著虎子,“你也配。”
話音落,他驟然動了。
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抬起,手腕翻轉間,軍用匕首脫手而出!那道寒光帶著破風的銳響,精準無比地朝著虎子握刀的手腕射去!
“噗!”
匕首深深扎進虎子的手腕,血珠瞬間滲出來,順著刀刃往下淌。虎子吃痛慘叫一聲,手裡的短刀“哐當”掉在地上,攥著蘇清沅的手也瞬間鬆了勁。
蘇清沅抓住機會,猛地掙脫束縛,踉蹌著朝沈硯舟跑去。他上前一步,穩穩將她護在身後,寬闊的脊背像一道堅實的屏障,將所有危險隔絕在外。
那一刻,蘇清沅靠在他的後背,感受著他身上沉穩的氣息,懸了一路的心徹底落了地。
“動我的人,誰給你的膽子?”沈硯舟垂眸,冷眼看著虎子,黑眸裡翻湧著滔天怒意,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將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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