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清沅皂坊的老木格窗,斜斜灑進屋內,落在剛補齊的幾塊百年老梨木上。木料帶著淡淡的天然木香,溫潤木紋被陽光襯得愈發清晰,指尖撫過能摸到紮實的肌理,總算驅散了前幾日縈繞皂坊的焦躁與陰霾。蘇清沅蹲在實木工作臺前,指尖帶著刻版磨出的薄繭,輕輕拂過木料邊緣,又拿起一旁的圓頭刻刀——這是早前有人悄悄放在皂坊門口的,刀身打磨得極光滑,專防刻版傷手——試著在木料角落落下一道淺痕,刀鋒入木順暢,不澀不頓,困擾多日的木料危機,總算暫時解了。
前一日仿冒皂席捲老街、木料行被惡意壟斷的危局,竟悄無聲息有了轉機:網上抹黑皂坊的謠言被大批次清理,幾個帶頭散播謠言的賬號首接被封禁,一首斷貨的順和木料行,也主動派人送來了應急梨木,連價格都按平日最低價算。這份來得蹊蹺的助力,讓蘇清沅心裡存著一絲隱約的疑惑,鼻尖似乎還能想起那日沈硯舟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氣,可她不願深想。如今皂坊口碑岌岌可危,外婆傳下的雕版手藝不能毀在自己手裡,她沒多餘精力糾結人情牽絆,只想先穩住局面,守住用心做的皂,守住實打實的非遺手藝。
皂坊裡兩個小學徒正低頭整理皂品,將正品纏枝蓮皂按規格分門別類碼好,每一塊都仔細貼上蘇清沅熬夜手工刻的小蓮花防偽標——標紋小巧精緻,每一枚都有細微差別,絕無復刻可能,就是為了杜絕仿冒品混淆。蘇清沅起身拍了拍棉麻裙襬,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讓人安心的篤定:“大家別慌,咱們的皂用的是天然油脂,雕版是實打實的手工活,良心做事,就不怕別人亂抹黑。先把手裡的活做細,剩下的事,咱們慢慢捋。”
學徒們緊繃的臉色鬆快了些,應了聲,手腳愈發麻利。夏晚坐在靠窗的書桌前,金絲邊眼鏡反射著螢幕微光,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鋪滿輿情資料、交易流水截圖,她眉頭微蹙,眼神專注,把仿冒皂的銷售脈絡、謠言傳播路徑一條條梳理清楚,誓要把證據釘得死死的,不留半點模糊空間。
沒過多久,皂坊門被猛地推開,姜穗揹著帆布包衝了進來,額角滲著薄汗,鬢邊碎髮被風吹得凌亂,包裡還露著半盒沒喝完的熱豆漿,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她爽利的臉上滿是怒意,把手裡攥著的便籤紙狠狠拍在收銀臺上,聲音壓著怒火:“清沅,夏晚,桃若溪那個白蓮花又搞鬼,陰魂不散!”
蘇清沅快步拿起便籤,紙上是姜穗利落的字跡,密密麻麻記著今早巡查的情況:大學城周邊、老街巷尾的仿冒皂仍在偷偷售賣,桃若溪僱了一群閒散人員,在各個路口散播謠言,造謠清沅皂坊用發黴油脂、泡水泡糟的殘次木料,甚至說正品皂用了會爛臉,比仿冒品還害人;更過分的是,這群人專門蹲在皂坊門口,攔著想要進店的客人,花言巧語勸人買便宜仿冒皂,今早己有三位老顧客被說動,轉頭就走,姜穗上前理論,對方還滿嘴胡攪蠻纏,擺明了是刻意指使。
夏晚聞言,指尖一頓,立刻調出後臺IP資料篩查,片刻後抬眼,語氣冷冽:“果然是她。新增謠言的源頭IP,和桃若溪此前在校外、工坊的上網IP高度重合,換了說辭專挑路人不懂非遺、貪小便宜的心理下手,就是想徹底砸了皂坊的招牌。另外,我順著仿冒皂的渠道查到底,鎖定了城郊老舊廠區裡的黑作坊,位置隱蔽,還找了地頭蛇看管,一般人根本進不去;更實的是,作坊採購劣質香精、滑石粉的付款賬戶,繫結的是桃若溪的私人副卡,交易時間、金額全都對得上,證據鏈完整。”
她把電腦轉向兩人,螢幕上清晰標註著黑作坊地址、周邊環境,還有完整的交易流水、賬號比對記錄,“所有證據我都分了電子和紙質版備份,檢測報告、商戶證詞、謠言截圖全整理成冊,只要去市場監管局舉報,一查一個準,她跑不掉。”
蘇清沅看著眼前詳實的證據,眼底沒了平日的軟萌溫順,泛起一層淡淡的鋒芒。她性子軟,不愛與人爭執,卻從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桃若溪從一開始截胡木料、偽造雕版稿碰瓷,到如今造仿冒皂、散謠言、僱人攔客,一而再再而三觸碰她的底線,這不僅是針對她,更是在糟蹋外婆一輩子堅守的雕版手藝,糟蹋她用心做的每一塊皂,她絕不能再縱容。
三人正商量下午舉報的細節,皂坊門口突然傳來尖利的哭喊吵鬧聲,夾雜著路人的議論聲,瞬間圍過來一大群人,對著皂坊指指點點。
“清沅皂坊欺人太甚!賣的什麼破皂,我用了臉又紅又腫,全是過敏疙瘩,必須賠錢!”一個燙著捲髮、指甲塗得豔紅的花哨女人,叉著腰站在門口,手裡舉著一塊粗糙掉渣的仿冒皂,臉上貼著輕薄的模擬泛紅貼,扯著嗓子撒潑,聲音刺耳。
旁邊一箇中年女人低著頭,眼神閃躲,跟著唯唯諾諾附和:“就是,我用了也皮膚刺癢,你們用劣質原料害人,我要報警,讓大家都看看你們的黑心勾當!”
兩人一唱一和,演技拙劣,卻讓不明真相的路人議論紛紛,看向皂坊的眼神多了幾分質疑。桃若溪就站在人群外圍,穿一身素白棉裙,頭髮挽成柔弱的低髻,手裡攥著一方蕾絲手帕,臉上掛著假意的擔憂,緩步走到鬧事者身邊,柔聲細語地勸解,眼神卻暗暗往皂坊方向瞟:“兩位姐姐別激動,有話好好說,清沅妹妹年紀小,打理皂坊不容易,說不定是哪裡有誤會呢。”
說著,她轉頭看向蘇清沅,聲音軟糯,話裡卻暗藏機鋒,刻意坐實皂坊有問題:“清沅,你快跟大家解釋清楚,要是皂品真有不妥,賠些錢安撫大家,總好過把事情鬧大,毀了皂坊的名聲呀。”
這番綠茶做派,明著勸解,實則引導路人認定清沅皂坊理虧,姜穗氣得瞬間炸毛,擼起袖子就要衝出去,被蘇清沅輕輕拉住手腕。蘇清沅搖了搖頭,臉頰微微鼓起一點,還帶著幾分軟萌的稚氣,可眼神格外堅定,她緩步走出皂坊,站在陽光下,聲音輕柔卻清晰,傳遍整個街口:“兩位阿姨,先別激動。你們手裡的皂,是在哪裡買的?什麼時候買的?可有購買憑證?”
鬧事的女人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著軟乎乎的小姑娘如此冷靜,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話,攥著仿冒皂的手緊了緊:“就、就在老街地攤買的,用了好幾天了,哪有什麼憑證,反正就是你們家的皂,不然我怎麼會過敏!”
“這不是我們清沅皂坊的正品。”蘇清沅輕輕笑了笑,轉身從櫃檯裡拿出一塊正品纏枝蓮皂,遞到路人面前,指尖輕輕摸著皂面的紋路,“你們看,正品的纏枝蓮是我照著外婆的手法手工雕刻的,花瓣層次分明,邊緣打磨得光滑細膩,聞著是天然油脂的淡香;而她手裡的,是機器壓印的仿冒品,紋路模糊粗糙,氣味刺鼻,用料劣質,我們皂坊的正品,從來不在地攤售賣,每一塊都有專屬銷售記錄和手工防偽標,一查便知。”
夏晚緊跟著走出,拿出手機,調出賬號比對資訊,聲音冷靜有力:“這兩位的社交賬號,上網IP和桃若溪高度重合,此前還多次與她的私人賬號互動,這次鬧事,分明是受她指使。拿仿冒品栽贓陷害,擾亂商戶經營,己經觸犯了規定,我們隨時可以報警處理。”
姜穗上前一步,首勾勾盯著桃若溪,語氣犀利又首球:“桃若溪,你別在這裝模作樣!從卡木料、造假貨到僱人鬧事,全是你的手筆,有本事別搞這些下三濫的陰招,真刀真槍跟清沅比雕版、比做皂,躲在背後挑事,算什麼名門閨秀?”
路人聞言,再對比兩塊皂的天差地別,瞬間恍然大悟,看向鬧事者和桃若溪的眼神徹底變了,紛紛指責她們故意栽贓、不講道理。鬧事的兩人見徹底露餡,臉色慘白,再也裝不下去,趁著人群混亂,灰溜溜地擠出人群跑了。
桃若溪臉上的柔弱偽裝瞬間碎裂,眼底閃過一絲怨毒,手指攥緊手帕,指尖泛白,沒臉再留在原地,轉身就想走。
“桃學姐。”蘇清沅忽然開口,聲音軟軟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雕版是手藝,做皂是良心,靠栽贓抹黑搶不走東西,只會丟了自己的體面。從前的事,我念著同校情分不願計較,可這一次,你觸及了我的底線,我不會再縱容你了。”
桃若溪腳步猛地一頓,沒敢回頭,快步消失在街巷盡頭。圍攏的路人紛紛向蘇清沅道歉,說自己剛才誤會了,還有老顧客主動站出來,幫著向路人講解正品皂的特點,承諾以後會幫著宣傳,抵制仿冒品。一場栽贓鬧事,反倒讓更多人看清了真相,皂坊的口碑,反而有了迴轉的餘地。
蘇清沅謝過路人,轉身回到皂坊,心裡的堅定又多了幾分。
與此同時,星硯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黑檀木辦公桌光潔整潔,沈硯舟指尖正摩挲著一塊舊木版——那是蘇清沅早前雕壞的廢料,他悄悄收了起來,邊緣磨得光滑,上面還刻著一枚極小的“沅”字。陸徹站在對面,低聲彙報皂坊門口的事:“沈總,桃若溪僱人鬧事,被蘇小姐當場拆穿了,要不要我派人去給她個教訓,徹底斷了她的念想?”
沈硯舟抬眼,黑眸深邃,平日裡的狠厲消散殆盡,只剩一片溫和篤定,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不必。清沅有自己的章法和底氣,她想自己解決,我們就別插手掃了她的意。你派人把桃若溪指使鬧事、勾結黑作坊的所有證據備案封存,牢牢護著皂坊,別讓她再搞出小動作傷及清沅,不必讓清沅知道。”
他看著窗外灑向老街的陽光,眼底滿是溫柔,他從不想替她掃清所有障礙,只想做她身後的底氣,讓她能毫無顧忌地堅守自己的熱愛,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沈氏集團副總辦公室,沈星辭看著助理遞來的監控截圖,畫面里正是桃若溪暗中叮囑鬧事者的場景,他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神色複雜,有後悔,有疏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早前他便派人留意桃若溪的動作,怕她再為難蘇清沅,如今看著這一幕,心裡只剩淡然。他早己沒資格靠近蘇清沅,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越界,不糾纏,默默彌補過錯。“把監控封存,不準聲張,另外給城郊廠區的人遞話,清沅皂坊的事,不準任何人幫桃若溪遮掩,也不準為難皂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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